到极远之处,殿阁早已崩坏消融,只剩歪斜模糊的嶙峋黑影,孤零零从云海之中支棱出来,无边无垠。
昔日飞檐如锋刃,弧线之中藏着镇压寰宇的无上道韵,锋芒可割裂混沌。
如今所有檐角尽数蒙覆厚灰,锐锋被岁月磨得钝浊。
檐角的铜铃挂钩空空悬着,铃铎早已不知消散在哪一段纪元。
挂钩上残留的绳痕干枯发白,断口脆得一碰便会化为飞灰。
屋脊之上,镇殿脊兽尽数消失,座台空空荡荡。
偶有一处台基上,残留半截兽爪,三根趾骨僵硬朝天,凝固成一场跨越远超十万亿纪元轮、永远落空的抓握。
古瓦层层龟裂,瓦缝里积满枯灰,朽坏的木梁从檐口颓然垂落,一截一截断裂悬空。
残存的帛画残皮悬在断梁之间,在若有若无的罡风里缓缓起伏。
偶尔掠过一丝浅淡模糊的道纹,微光一闪,转瞬便消融在灰雾里。
一道道云雾瀑布自云海深处垂落,宽可遮蔽半座大殿。
源头隐在厚重黑云之内,无从探寻。
乳白雾流缓慢淌下,漫过残殿飞檐、青石阶台与荒芜庭园。
这般磅礴巨瀑,若是在外域,坠落之时必然轰鸣震彻寰宇。
可在此地,所有声响都被这片时空的死寂吞噬干净。
没有水声,没有回响,唯有水雾静静沉降。
溅起的水花会在半空长久悬停,许久之后,才一丝一缕缓缓消融。
时光在这里被镇压法则拖拽、冻结。
整座墟土如同一座骤然封停的孤城,器物楼宇依旧停留在当年的模样。
可生灵的生机,早已在漫长囚禁中一点点流失殆尽。
云海四方,盘坐着数十尊鸿蒙混沌神族的神影。
每一尊身躯都广袤至千万亿光年,巍峨如亘古神山,静静扎根在云海之上,自无尽岁月之前便不曾挪动分毫。
他们身披的古袍,原本该是天青、玄朱、苍玄等夺目神色。
历经无尽镇压与岁月磋磨,全部褪成同一种沉闷土灰。
衣料之上,遍布细密裂纹。
表层被无数次无望的等待反复摩挲,磨出一层滑腻、疲惫的哑光。
那不是法宝灵光,是超十万亿纪元轮一动不动的枯坐,一点点磨蚀出来的痕迹。
数十条粗重漆黑的神链,自黑云最深处垂落。
锁链并非凡铁,材质晦暗无光,靠近便会被缓缓吸走神魂微光。
链身粗如山岳,笔直绷紧,沉甸甸锁扣在这些神影的肩胛、锁骨与脖颈之上。
这锁链的意义从不止困住身形。
它是镇压本源的枷锁,源源不断向下倾泻禁锢之力,将这些神体内奔腾的无妄境道力死死压回神躯深处,封死一切出手、挣脱、催动大道的可能。
链身绷得笔直,链上原本繁复的锁纹被巨力拉扯舒展,几乎抹平,只剩一道漆黑笔直的长线。
每一道锁扣嵌入神躯的位置,都压着一道永不愈合的黯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