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崔温猛地擡起头,声音嘶哑地打断了她,“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们有什麽办法?抗旨吗?你想让全家上下几百口人,都跟着我们一起掉脑袋吗?”
“那难道就这麽认了?把姝儿的船队白白送给他?把你困在这京城里,当个修花园的废物?崔温!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我不认又能怎麽样!啊?我能怎麽样!”
书房里,瞬间被绝望的争吵和咆哮填满。
崔云姝就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自己的父母,像两个溺水的人,在绝望中相互撕扯,却只能一起沉得更快。
她什麽都没说。
就这麽看着。
直到他们的声音都变得嘶哑,直到宋氏瘫在椅子里开始低声啜泣,直到崔温像一尊石像一样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书房里,终于又恢复了死寂。
比刚才在庭院里,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哭完了?”
崔云姝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
崔温和宋氏同时擡起头,愕然地看着她。
“闹完了?”
她又问了一句。
“姝儿……”宋氏看着女儿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心头一痛,以为她是伤心过度,反而变得麻木了,“我的儿,是娘没用,是爹没用……保不住你的心血……”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崔云姝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在父亲灰败的脸和母亲红肿的眼上扫过,“哭能让皇帝收回圣旨吗?骂能让那三成利润变成十成吗?”
她的话,像冰锥一样,又冷又硬,刺得人心口生疼。
崔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皇帝为什麽要这麽做?”崔云姝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直接抛出了问题。
“他……他贪图我们的船队……”宋氏下意识地回答。
“错。”
崔云姝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
“船队只是个由头。”她伸出一根手指,“他真正的目的,是‘削藩’。”
“削藩?”崔温猛地一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对,削藩。”崔云姝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她父母的心里,“崔家,现在就是皇帝眼里最大的那个‘藩’。我们有钱,有船,有遍布天下的关系网,甚至能一夜之间调动北境的军需。爹,娘,你们觉得,睡在龙椅上的那个人,他睡得着吗?”
书房里,一片死寂。
崔温和宋氏脸上的悲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彻骨的寒意。
“所以,硬顶,是死路一条,抗旨的罪名,我们担不起。”崔云姝继续说道,她的逻辑清晰得可怕,“但就这麽顺从地把船交出去,更是慢性死亡。今天他能拿走船队,明天他就能拿走我们所有的铺子,後天,他就能找个由头,抄了我们的家。这叫温水煮青蛙,等我们感觉到烫的时候,已经死了。”
崔温的身体不再发抖,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那……那我们该怎麽办?”宋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希冀,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崔云姝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笔,在一方空白的宣纸上,缓缓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六个大字。
大秦皇家海洋贸易。
然後,她在那六个字的後面,又添上了四个她父母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