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午后了。
日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落在床沿和被面上,暖融融的一片。
她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阵才慢慢聚拢,看见头顶的帐顶和帐顶上那对圆滚滚的肥鸳鸯。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右手被人握着,掌心贴着一层温热的皮肤,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她偏了偏头,看见裴言朔坐在床沿边的矮凳上,上身前倾着,手肘撑在膝盖上,额头抵着两人交握的那只手背,呼吸很轻,像是刚睡着。
她动了动被他握着的那只手,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立刻睁开了眼。
他抬起头来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确认她真的睁着眼看着他之后,把她的手翻过来贴在自己脸上,掌心贴着他微凉的颧骨,整个人往前倾了倾。
“王爷。”安知鱼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一遍。
裴言朔的手在她手背上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低头把脸埋进她摊开的掌心里,闷闷的声音从她指缝间传出来:“我在,我在。没事了,没事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安知鱼看着他埋在自己手心里的那颗脑袋,他的肩膀微微发着颤,头发散了几缕垂在额角。
她把手从他脸上抽出来,换了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慢慢蹭了两下:“孩子呢?我们的孩子……”
裴言朔从她掌心里抬起头来,偏头朝门外喊了一声:“春兰。”
春兰应声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东西。
她走到床沿边把孩子轻轻搁在安知鱼枕头旁边,那团襁褓里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闭着眼,嘴唇微微嘟着,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安知鱼侧过脸去看他,伸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指尖碰了碰那张小脸的边角。
小东西在睡梦里张了张嘴,一只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攥住了她探过去的那根手指。
安知鱼低头看着那只攥着她手指的小手,指尖被攥得紧紧的,那一小团温热从指腹上慢慢漫上来。
她看了一会儿,偏头看着裴言朔:“很可爱,很像你。”
裴言朔看着孩子攥着她手指的那只手,伸手把襁褓的边角掖了掖,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像你。”
安知鱼把目光从孩子脸上收回来,低头看着他攥着她手指的那只小手,想了想,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哑的,但底下多了一层松:“小名叫什么啊?”
裴言朔看着她:“大名裴钰,小名你定。”
安知鱼把孩子的襁褓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让那张小脸贴着自己的手臂。
她低头看着他攥着她手指不放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又平了,像是想了几个都被自己否了,最后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叫阿钰吧。”
“好,阿钰。”裴言朔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伸手把襁褓边角又掖了掖。
安知鱼把目光从孩子脸上收回来,偏头看着裴言朔。
他坐在床沿边的矮凳上,整个人比前几天瘦了一圈,眉骨的阴影压在眼窝里,眼底那层赶路留下的倦已经变成了另一种更深的青。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王爷,我还想继续睡一会儿。”
裴言朔把她那只手重新拢进掌心里握住了,另一只手把孩子的襁褓从她枕头边轻轻抱起来递给春兰。
春兰抱着孩子退了出去,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他坐在床沿边没有动,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低头看着她慢慢阖上的眼和重新变得绵长的呼吸,开口的时候声音放得很低:“你睡吧,我陪你。”
安知鱼闭着眼,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贴着她手背的皮肤慢慢渗进来。
她在那层温热里又沉了一会儿,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他在床边又说了一句,声音比方才更轻,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闭着眼弯了一下嘴角,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收拢了一下,然后彻底沉进了睡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