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钰被抱到隔壁房间的时候醒着。
春兰把他搁在铺了软褥的矮榻上,他裹在襁褓里手脚乱蹬,小脸皱成一团,嘴巴一张一合地打着哈欠。
黎峥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在那儿蹬腿,脚步在门槛边顿了一下,走过去在矮榻边蹲下来。
他低头看着那团裹在奶白色襁褓里的小东西,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指尖刚碰到,阿钰就睁开了眼。
眼睛还没完全聚焦,黑眼珠蒙着一层雾似的,但他就那么望着黎峥的方向,嘴角忽然咧开了一个弧度,像是在笑。
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抓到了黎峥垂在榻边的一根手指。
黎峥的手指被他攥住了,攥得不紧,但那股温热的力道裹在指腹上,让他整个人在矮榻边蹲着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低头看着那只攥着他手指的小手和那张皱巴巴的笑脸,喉结滚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慢慢浮起来了。
“就是你这个小子,这么折腾我妹妹。”他嘟囔了一句,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阿钰的额头。
力道比羽毛还轻,小东西连眨眼都没眨一下,反而攥着他的手指晃了晃,像是在跟他玩。
黎峥把手从他小手里抽出来,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旁边的矮几上。
是一枚银质的长命锁,锁面上刻着祥云纹和缠枝莲,中间一个“福”字,背面刻了“平安”两个字。
锁柄上系着一根红绳,绳结打得规整。
这是他前几天从街上银匠铺子取回来的,画样是他自己改的,锁的尺寸比寻常的大了一号,分量也重一些。
他本来想等安知鱼醒过来之后亲自交到她手里,但今天早上听赵清漪说她大出血昏过去的时候,他在偏房里坐了一整夜,天亮了才把这把锁从抽屉里翻出来。
他把长命锁搁在矮几上,又低头看了一眼阿钰。
小东西已经打完了哈欠,眼皮开始往下沉了,攥着他手指的那只手也慢慢松开了,缩回襁褓里搭在自己脸侧。
黎峥伸手把襁褓的边角重新掖了掖,把他露在外面的那只小拳头轻轻塞回去,然后慢慢站起来,退了两步。
“看到你们平平安安的就好。”他站在矮榻前面低头看着那团重新睡过去的小东西,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小家伙,我们很快还会再见的。”
他转身走出了隔壁房间,把门带上之后站在廊下停了两息。
晨光从院墙上方照下来落在回廊的砖地上,暖融融的一片。
他沿着廊下往前院走,经过卧房门口的时候脚步放轻了,没有停下来,只是偏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纸。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穿过前院回了偏房,推门进去从床底下拖出一只落了灰的行囊。
他把行囊摊开在床上,开始往里收东西。
几件换洗衣裳、一包没吃完的干粮、那本他这几天翻了大半的南疆旧档,还有那张画了长命锁样子的红纸,他把它折好了夹在册子里面。
他收完东西把行囊系好搁在床尾,自己在床沿上坐下来。
窗外传来前院侍卫换防的脚步声和灶房那边隐约的锅碗响动。
他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行囊搭在肩上,推门走了出去。
他穿过前院的时候李管事正站在廊下清点东西,看见他背着行囊走过来愣了一下:“黎先生这是要出门?”
“嗯。”黎峥朝他点了点头,“回南疆一趟,家里有点事。”
李管事没多问,侧身让他过去了。
黎峥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府邸,晨光落在门楣的匾额上,把“翊王府”三个字照得清清楚楚。
他收回目光,迈出门槛,沿着长街朝城门的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