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沟高垒,铜墙铁壁,这与军事要塞无异,根本不像是一名商贾会拥有的家产。
任家能在乱世中把生意做大,靠的绝不仅仅是一时的机遇运气,能毅然建造这样大的堡垒,可见其气魄之冠绝。
她放下车帘,郑夫人恰好睁开了眼睛,低声问道:“亲眼看见了,有何感想?”
姜娆言简意赅地评价道:“仅用数年建成,堪称奇迹。”
若往俗了说,这堡垒气派又封闭,简直像是割据一方的土皇帝。
任家,看起来很有底气。
她想知道这份底气到底从何而来。
堡门大开迎客,守门的护卫躬身行礼,马车未受到任何阻拦,径直驶入其中。
路过前广场,两旁排列着整齐的屋舍厢房和仓廪马厩,一切井然有序。
好一会儿,马车才在主楼前的台阶下停稳。
一位四十岁上下的青袍男人,正带着数名随从候在门口。
这人身材中等,皮肤微黑,蓄着短须,一双眼睛不大,却精光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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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任家的当家人,任万里。
郑夫人先下了马车,任万里带着满面笑容,快步上前拱手行礼:“郑夫人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任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郑夫人笑着点了点,然后侧身露出后面跟着下车的姜娆。
她戴着一顶长纱帷帽,遮去了面容,隔着一层薄纱看向眼前之人。
任万里露出困惑的表情,明知故问:“这位是……?”
“这是大王的娆夫人,今日随我出来走走。”郑夫人主动介绍道。
他目光闪烁,随即恭敬地行礼道:“原来是娆夫人,老朽失敬了。”
姜娆微微颔:“久闻任家堡之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早就听闻项炳纳了一位妾室,对其颇为宠爱。
郑夫人忽然带她登门拜访,任万里一时猜不透她们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该不会是这位娆夫人与任家从前有过误会纠葛,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客套话说过,任万里亲自在前引路,带着郑夫人和姜娆进去落座。
下人们默默跟在后面,步伐轻悄。
郑杰亦步亦趋跟在几步之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布局。
正厅宽敞,布置得富丽堂皇,一进门就能看到整套的古董家具,博古架上更放着各式各样的珍玩,每一件东西都是上品,但摆在一起就有些过于张扬了。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花纹独特,这倒是不常见之物。
接着,一位圆脸细眉的妇人迎出来。
她保养得宜,头上戴着整套的赤金头面,设计精妙,看着华贵,却又不显得招摇。
这位便是任夫人。
她同样热情带笑,将她们迎入厅中,催促下人们奉上茶点。
除了这对夫妻之外,并没有其它任家人现身,或许是出于谨慎的考量。
入座后,众人再次寒暄起来,无非是些场面上的客套话。
郑夫人提起了任家小姐出嫁的事儿,任夫人便顺着话头聊起了嫁妆和婚期,显得既骄傲又不舍。
姜娆一边品着茶,一边听着旁边的谈论。
而任万里面带微笑,眼神大多落在任夫人和郑夫人身上,偶尔扫过姜娆,却不过多停留,极有分寸。
茶过两巡,姜娆放下手里的茶盏,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道动静不大不小,恰好打破了厅中温和融洽的谈话氛围。
其余几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任氏夫妇惊讶疑惑的眼神齐齐落到她身上。
姜娆转头看向任万里:“任员外,其实今日我们前来,不只是为了喝茶的。”
任万里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常态:“不知娆夫人有何指教?”
姜娆没有任何铺垫或试探,一开口便是石破天惊:“任员外可知,任家大祸临头了?”
这下,任夫人脸上的笑容也定住了。
郑夫人端坐不动,捻佛珠的手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的节奏,心里却暗暗想着:一上来这“见面礼”就这么猛,真不会把任家吓跑吗?
任万里多拿出了几分认真,语气平缓地说道:“此话何意?任家世代经商,向来遵纪守法,从无逾矩之举,不知这‘大祸临头’四字从何说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姜娆直入正题:“任家生意贯通南北,任员外可曾听闻,朝廷近日正在筹备裁军令?”
任万里点头,面露困惑:“这……确实有所耳闻,不过,此事似乎与我任家无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