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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这话我记得了（第1页）

满屋人都知道她这话背后的意思。

玄澜国在塞北，地小民穷，这些年越发不行了。

从前年年来大晏上贡，贡的是北珠、貂皮、骏马，可这几年北边连着遭灾，草场枯了，马匹养不活，貂皮也猎不上几张。

上贡的东西一年比一年薄，大晏的皇帝体恤他们，反倒减了贡额，免了两年岁贡。

可玄澜国那边反倒慌了。

他们觉得自己拿不出东西来，大晏迟早会把他们忘了。

忘了一个小国，对他们来说就是灭顶之灾，毕竟他们还要依附大国的保护。

所以这才派了公主来和亲，想用姻亲这根线，把两国拴在一起。

可皇帝根本没接这个茬，他自认为自己是天子，看不上玄澜国这样的小国，自然也看不上一个公主。。

他不收公主，意思很清楚：朕不图你什么，你也不必把自己搭进来。

可玄澜国那边不这么想，他们只觉得，连和亲这条路都走不通，那就真没别的路可走了。

朱代容把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很平，可听得出来，她心里是有些无措的。

她来大晏这些日子，一直绷着一根弦，想的都是怎么完成父王的使命。

可昨天在图书馆，今天在懿范学院，那根弦忽然松了，她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完，把手里那半瓣橘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她今日能当着这些人的面说出自己的目的也是因为皇帝这几日明晃晃的态度，这态度直接了当的告诉她，她是不可能进入后宫了，朱代容没有办法了，只能作罢，否则今日她也不会把此事说出来。

辛使臣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只是把茶盏端在手里，没喝。

宋知有坐在她对面，把茶盏搁下，说：“公主，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朱代容说：“宋先生请讲。”

宋知有说：“玄澜国虽在塞北，可也有大晏没有的东西。北珠、貂皮、骏马，这些大晏人稀罕。可你们只盯着上贡这一条路，贡不上就慌。其实除了上贡，还有商路。”

朱代容抬起头来，看着她。宋知有说：“你们可以跟大晏开通商路，把北珠、貂皮、骏马运过来，换大晏的茶叶、绸缎、铁器回去，商路比贡路宽得多，也稳得多。贡路断了，商路还在，只要两边有来有往，关系就断不了。”

辛使臣把茶盏放下了，身子往前倾了倾，其实这样他们哪能不知道，只是还得看大晏国的意思，他们肯不肯与玄澜国合作开一条专属的商道。

宋知有又说：“还有一样，你们国内封闭得太久了，读书的人少，识字的人少，民智不开，国家就活不起来，我听说玄澜国也有自己的文字，也有自己的书，可那些书只在上层传，普通百姓连见都见不着。你们可以适当开放一些书，让老百姓也读。民智开了，人才就多了。人才多了，国家就有指望了。”

朱代容听完，半天没说话。

她把手里剩下的橘子皮搁在桌上，拿帕子擦了擦手指，说：“商路的事，我回去跟父王说，可书的事……我们玄澜国的书，都是贵族的东西。老百姓不识字，也买不起书。”

宋知有说：“那就先教他们识字，不用多，先让他们会写自己的名字、会写一封信、会算一笔账。这些学会了，再慢慢读别的，你们不用照搬大晏的法子，可以自己先琢磨出自己的一条路，再慢慢走。”

朱代容把这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忽然想起昨天在图书馆里看到的那些孩子。

他们趴在地上临摹书上的画，画的是哪吒闹海。

她当时觉得那画面好看，可此刻忽然觉得，那画面里最要紧的，不是哪吒，是那些孩子眼睛里的光。

那种光，玄澜国的孩子眼睛里没有。

沈若薇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了。

她把手里剩下那半瓣橘子吃完，拿帕子擦了手，说：“宋先生这话，我听着也觉得在理。商路的事，我可以替公主递个话。我们大晏的户部有管商贸的衙门，回头我去说一声，让他们拟个章程。你们玄澜国那边，出什么货、走哪条路、怎么定价、怎么抽税，两边坐下来商量。只要你们愿意，这事就能做。”

朱代容看着她，说：“公主殿下，您这话当真？”

沈若薇说：“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朱代容沉默了一瞬，忽然站起来，朝沈若薇行了一礼，又朝宋知有行了一礼，说：“二位的话，我记下了。我明日就写信回去，跟父王说这件事。”

辛使臣也站起来，拱了拱手，说：“臣也记下了，回去之后，臣跟公主一道办这件事。”

沈此逾一直坐在沈若薇旁边，手里剥着橘子，没怎么插话。

这时候他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一半递给朱代容，一半递给自己，说：“公主，商路的事归商路，书的事归书。可这两件事，说到底是一件事——让人活起来，人活了，什么都好办。”

朱代容接过橘子，看了他一眼。

她来大晏这些日子，还是头一回跟这位六皇子说上话。

她忽然觉得，这人话不多，可句句都在点上。

张倾词在旁边给众人续了茶，说：“宋姐姐这话，我也受益，我们懿范学院办了两年，收的都是农家女、市井女，教她们认字、算账、读书，可我们教出来的学生，除了几个考了女秀才、当了女官、办了女塾，大部分还是回了家，嫁了人，有时候我也会想，她们读了书，回去又变回原来的日子，这书到底有没有用？”

张倾词是真的迷茫了，这还是少见。

宋知有说：“当然有用！她们自己读过书，将来有了孩子，就会让孩子也读，孩子读了，再下一代就读得更多！这就是一茬一茬的事。你教出一个，就有一家的规矩要改。”

张倾词点了点头，说：“这话我记着，往后招生，我不光招小的，还要招大的，成了家的，也招！读了书，回去当家，也能把家当得不一样！”

辛使臣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茶盏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

他忽然觉得，跟公主来大晏这一趟，虽然和亲的事没办成，可结果未必比办成了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