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勇静静站在原地,听着她轻快高兴的话语,一句都接不上。
心口堵得死死的,像是塞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闷得他呼吸困难、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疼。
可他脸上,依旧只能强撑着平淡,只能低低应了一句:“那就好。”
只要家里能好,只要日子能稳,只要孩子能不受苦,所有委屈他都得受,所有难堪他都得吞。
金花丝毫没有察觉丈夫的异样,依旧自顾自兴致勃勃地规划未来。
从鸡苗品相、饲料进货,讲到出栏销路、利润分成,又讲张洪盛人脉多广、路子多硬,以后镇上、城里的销路都能帮着打通,根本不愁卖不出去。
她越说越兴奋,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全然无视身旁丈夫死寂沉默的模样。
长勇站在原地,听着那些刺耳的话,只觉得浑身发冷、头脑发沉。
他再也没有力气听下去,也没有力气应付。
简单应和两声,他不再搭话,脱了外衣,合衣倒在床上,脑袋一沾枕头,就闭上了眼睛。
屋里金花的声音还在耳边絮絮叨叨,叽叽喳喳不曾停歇。
可长勇已经听不进去半个字。
满脑子翻来覆去,全是村口撞见的背影、地上刺眼的烟蒂、旁人背地里的讥笑、自己无处安放的尊严,还有这辈子无尽的窝囊与无奈。
熬到天边泛白,新的一天照常降临。
可长勇一夜未合眼,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麻木又沉闷。
他早早起身,沉默洗漱、沉默吃饭,脸上没有半点精神。
吃过早饭,今天还要外出送货、顺带对接外面的手工外放活计,把成品手工货拉去交货,再把新的原材料拉回村里。
一年多跑运输、从来没出过一次纰漏、没闯过一次祸事。
可今天,他心里憋着一团无名怒火,烦躁到了极点。
心里本来就堵得慌、压得难受,脑子里乱糟糟全是糟心事,偏偏金花还紧跟在他身后,围着车边不停絮叨、不停叮嘱,句句催得人心烦意乱。
“长勇,你今天仔细着点!这批手工成品是要交货对账的,数量千万别算错了!”
“一车货都给我摆放整齐,别磕着别碰着,坏了品相人家不收,损失的都是咱们自己的钱!”
“还有那边新到的手工原材料,该拉的全都拉回来,一件都别落下,少一件都对不上账!”
“路上稳点开,到地方好好对账,别马马虎虎糊弄事,听见没有?”
一句句、一遍遍,反复叮嘱、反复唠叨,句句都是算计、句句都是挑剔。
往日听着这些叮嘱,他只当是过日子的本分,耐心听着、细心做着。
可今天不一样。
心底积压了一整夜的屈辱、憋屈、烦躁,被金花没完没了的絮叨彻底点燃。
他越听越烦,越听越躁,胸口的火气突突往上窜,太阳穴嗡嗡发胀,整个人烦躁得快要炸开。
他懒得应声,懒得解释,更懒得跟她搭话。
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赶紧走,赶紧离开这个家,离开耳边无休止的唠叨,离开这让人窒息的日子。
草草胡乱装完一车货,他连检查都懒得检查,不等金花再开口叮嘱半句,一把拉上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