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会掉到这种地方……” 也就是说,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毫无用处的残骸吗? 想到这,他用尽力气,在那堆骸骨上翻了个身,支撑起身体。 呼吸不畅,头脑混沌。 被吐息贯穿的伤口急需处理,能量的储备还有一些,所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不过奇怪的是,眼前看不见任何东西。 就算这里没有光源,按理来说狂龙病毒也是会散发微光的,现在究竟是他虚弱到失去了这项功能,还是视力发生了暂时的损坏,暂时不得而知。 总之,先一边修复伤口,一边找找离开的办法吧。 伊萨纳这样想着,试图用鳞粉感知正上方的区域。 但可能是在刚才的战斗中消耗太多的缘故,他根本探不到顶,也找不到有空气流动的空隙。 这里到底有多深呢? 因为下落到一半就昏迷了,所以没有感知,该不会已经进入了星球的中心……那还是不太可能。 “唉。” 过了一会儿,伊萨纳决定优先治疗自身,于是将鳞粉收了回来。 先恢复到构筑翅膀的程度再说吧。 他这样思考着。 然而,就在这时—— 从骸骨之山的另一侧,忽然传来了有如地震前,山脉的惨叫般的巨大声响。 那里有什么东西,和他一样苏醒了。 —— ———— “唰啦。” 嵌合蚁的城堡内。 作为三护卫中受伤最轻的一个,枭亚普夫没过多久就完成了自我修复,在女王的寝殿之外,翻阅起ngl当地的古老书籍。 这些记载着传说故事的书的可信度很低,大多数都只是些对自然的解读演化而来的神话故事,和世界各地的神话区别不大,甚至能看出不少类似的影子。 不过普夫关注的不是这些。 “在山谷的底部……有着名为‘奈落’的深渊。” 他喃喃着,看向当地神话中描绘的“地图”。 那是连接在瘴气之谷更下方的一片大空洞,原本是地脉的一部分,不过早就因为与其他地脉断绝联系而枯竭,变成了一块无人知晓的死亡夹缝。 “原来如此,当地人早就知道那个地方。” 和他们在瘴气之谷里发现的区域如出一辙。 普夫若有所思,接着往后看去。 在“奈落”中,居住着身披骸骨的古老神明“欧苏特伽罗拉”,它因为曾经吞噬了大海神明的幼子而遭到天罚,被关押在这座永远的牢狱中。 为了获得食物,欧苏特伽罗拉在深渊中散发出光辉,吸引那些途经此地的飞龙,让它们将深渊误认成夜空,颠倒错乱,向其中飞去。 “因此,这个神明也被称为‘奈落的妖星’。” 不过根据记载,这颗妖星已经至少千年没有行动过了。 至于突然恢复行动的理由…… 枭亚普夫不着痕迹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散发出幽蓝光芒的女王寝殿。 据他所知,女王在吃下名为龙结晶的特殊矿物后,那颗孕育着王的蚁卵就逐渐改变了颜色,从原本与其他嵌合蚁别无二致的黄绿色变成了现在这样。 这种蓝极为纯粹,与天空不同,和大海也有着明显区别,是一种仿佛让灵魂融化其中般,美到夺人心魄的色彩。 硬要说的话…… 普夫想起之前看的另一本书,上面记载着名为“世界七大美色”的事物。 “冥河的灯火”,说不定就是这种色彩。 一想到王正在那样的颜色中成长,普夫就止不住地感到幸福。 不远处,女王正在轻轻哼着歌,而卵中的王正在吸收地脉能量。 不难猜测,正是这个举动唤醒了奈落中的古老神明。 作为护卫蚁,普夫应该直接将那东西清理,但在感应到对方的存在时,无论是他还是尼飞彼多,都产生了来自基因本能中的抗拒。 那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东西。 但要因此做出谏言,改变城堡的位置,让王去别的地方降生,又未免太过无礼。 于是,得知有个作为怪物天敌的“怪物猎人”正在四处猎杀嵌合蚁之后,普夫就与彼多商量了对策。 如果两边都对付不了,就干脆驱虎吞狼,将怪物猎人引到奈落中,让他和妖星厮杀得两败俱伤。 而且这两方中无论谁取得胜利,都绝对无法出来,会在黑暗中被永远困死在里面。 “但是,”这只俊美青年模样的嵌合蚁下意识摩挲起书脊,神色忧愁,“如果胜利的是他,是不是把人带出来比较好呢?” 带出来,然后让女王吃下,作为他们的血亲重生,这样就能一直,一直看着那双瑰丽的,残忍的金红色眼睛…… 啊,我到底在想什么愚蠢的事! 普夫在内心谴责着自己。 我应该只为了王而行动,只想着王的事情,只对王产生感情才对! 一定是最近看的人类的书太多,不知不觉间受了些影响吧。 想到这,为了清理自己的内心,普夫放下书,情难自禁地拉起小提琴,应和着女王正在哼唱的曲调,在周围回荡。 隐约听见它拉琴的声音,在巢穴另一边,尼飞彼多正处于苏醒后的迷茫中,动了动耳朵。 它是三护卫中伤势最严重的一个,到处是细碎的伤口,更重要的是,连右眼和枪韧尾都被破坏了。 坏掉了,要怎么办?总不能用这样狼狈的姿态去见王。 总之像修理玩具那样修理就好了吧? 彼多左右晃着脑袋,完好的那只眼睛看向斜上方一角,忽然觉得心里一动。 不过,真的要这么简单就修好吗? 虽然是落败了,但一种古怪的感觉却在它心里蔓延开来。 彼多还不知道的是,那是它体内的基因——怨虎龙,在特定条件下,获得了转化成更高层次,甚至超越部分古龙种的资格。 “好像可以做到更多的事喵~。” 已经看到了名为极限的边界,将它跨过去,就能变得更强,更强…… 我的极限到底在哪,真好奇啊。 眼睛被破坏,尾巴被破坏,尼飞彼多此时绽放出的“怨恨”,以及内心深处扭曲的“狂喜”,已经逐渐让它向着特殊形态——“嗟怨震天怨虎龙”的方向,迈出了无限接近于进化的第一步。 它和普夫各有心事,至于尤匹,因为刚出生就消耗了大量能量用于战斗,现在被恐暴龙的基因鼓动,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别的,还在进食中。 —— 然而,哪怕再怎么处心积虑,谋篇布局,最后也不可能让所有事称心如意。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本质上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嵌合蚁都还很纯粹,以至于不知道世事无常的简单道理。 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名为混沌的常量不知不觉间影响了事情发展。 这件事,枭亚普夫没有预料到,尼飞彼多和孟徒徒尤匹也从未想过,不止如此,与他们交战的伊萨纳,艾露猫、以及这世界上的所有智慧生命,恐怕都猜不到吧。 在那片失去时间概念,失去生命概念的奈落中—— 伊萨纳的精神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迎来了极限。 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却不是什么艰巨战斗的影响,或者wylk感染的影响。 ——而是奈落的妖星,名为骸龙(欧苏特伽罗拉)的古龙种的突然离世。 这头以大海龙幼崽为食,接近禁忌的古龙种生物,没有与他战斗分毫,仅仅因为生命到达了尽头,所以自然地迈向死亡。 千年来的这次短暂睁眼,只不过是在彻底死亡前的回光返照而已。 嵌合蚁们处心积虑将伊萨纳引来这里让两方相互残杀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不成立的。 “……” 不过,这件事本身却非常正确。 神明般的古龙种在面前陨落,无尽的“死”的气息像是洪流般冲刷着整个黑暗的地下空间。 伊萨纳只感到无尽的空虚感扑面而来,让他产生了一种如同脚不沾地般,漂浮的感受。 出不去了。 艾露会意识到我在这里吗? 出不去了。 我会死在这里吗?已经在这里被困了多久了?难道我已经…… 不,我还活着,这些鳞粉就是证明。 认识的人还活着吗? 伊萨纳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注视着黑暗。 自己想出去是做不到的,但或许可以只把鳞粉送出去。 “……送出去,又能怎么样?” 超出范围也没办法传递信息,说不定还会失去控制,发生狂龙病毒感染。 感染…… 为什么不行? 对啊,从一开始就没有那样的规则。 “我到底是……”伊萨纳困惑地歪了歪头,“为什么要坚持不感染别的生物的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