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轻描淡写的疑惑,与怪物猎人的自我意识分离,沉入奈落。 本能阻断了思考,然后以这个问题为核心,在周围的神经回路蔓延开来—— 只是一个观念的转变。 直接导致了世界的危机。 —— 某天。 一只外出巡逻的嵌合蚁兵蚁,路过靠近瘴气之谷的山脉时,在那里被先前三护卫与怪物猎人战斗留下的痕迹所震撼,不由得迎风站了一会儿。 恐怕没有任何生命注意到吧。 在那被风吹起的,伴随着灰尘的东西里,有几粒极其细微的黑紫色物质,随着空气一同融入了它的眼睛。 “……” 嵌合蚁只觉得被沙子迷了眼,伸手揉了揉,就跟随队伍一起离开了。 库洛洛正在翻阅一本古籍。 它的名字是《五龙传说》,本来是某个国家的古老至宝,但在当地发生战乱后,沦落为某个军阀的私人藏品,最终被幻影旅团盗为己有。 “五只龙来到海洋的正中央,将身体化作岛屿。” 他专注地看着上面的内容。 根据传说,这五只龙分别化为陆地、山川、湖泊与雨水、森林,以及——飞跃至天际,指引明路的苍蓝星。 这几天来,这些内容他已经看了许多遍,到了几乎能背诵的程度。 其中有一些令他在意的内容,本来想找伊萨纳讨论,但不知为何,一直无法联系上那个人。 伊萨纳本来就会在世界各地到处旅行,要是恰好到了某个信号无法到达的区域也不无可能,但接连等了半个多月,依旧杳无音信。 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幻影旅团的团长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就在这时,他收到了来自侠客的电话。 “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地方查出来了。”从听筒里传来不住敲击键盘的声音,“是米特涅联邦中部,ngl自治区的位置。” ngl…… 那的确是个消息无法传出去的区域,就和流星街一样。 作为里世界的居民,幻影旅团当然也听说过护龙种和wylk物质的传闻。 难道和这些有关? “怎么样,要不要开始行动?”侠客问他。 听见这话,库洛洛低头沉思一会儿,然后作为团长给出了回应。 “ngl没有蜘蛛想要的东西,无需前往。但有必要暂时回到流星街,”他在顷刻间下达判断,“至少要去六个战斗人员,指挥权暂时交给派克,我不参加。” 是流星街会发生什么事吗?侠客忍不住想着,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声“了解”,就结束了通讯。 “唉,只是通过一点ngl的情报就预料到流星街会有危险,团长他到底看到了多远……” 娃娃脸的青年双手放在脑后,靠在椅背上,嘴里止不住感慨。 不过,他不参加吗。 也就是说,关于ngl的事件本身,是只属于库洛洛的私事。 “还是一如既往,不喜欢被人插手啊。” 侠客喃喃着。 —— ———— ngl自治区,嵌合蚁的堡垒某处。 这里是师团长杀残手下,某个军团长率领的众多小队的其中之一支,在这个不起眼的队伍里,站着一只普通的兵蚁。 头脑简单,战斗力也是普普通通,毫无长处。 要说它有什么特别的话,那就是在几乎一大半的嵌合蚁都为自己起了名字的如今,它却一直坚持着没有名字的状态。 这并非因为它和那些怪物派一样,认为区分自我与族群无关紧要。 正相反,它犹豫再三,摇摆不定的理由,就是因为觉得这件事太重要了,所以反而变得不知道该起什么名字好。 说到底名字这种东西是为了表达什么呢?它真的能等同于我自己吗? 对此,兵蚁一直感到困惑。 它只是最最普通的兵蚁,在它之上有军团长,在这之上还有师团长和直属护卫队,而在它之下,恐怕就只有那些建造堡垒,没有自我意识的工蚁而已,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也可以说,它就是整个嵌合蚁阶级的最底层。 就算起了名字,恐怕也不会有谁愿意喊一声。那也就是说,它干脆可以给自己起个响亮的、伟大的名字,反正只要自己满意就好。 然而想到这,兵蚁再次陷入了纠结。 所谓的让自己满意……到底是什么意思? 搞了半天,它能想到的,也只有去模仿那些好听的音节或者深刻的寓意,把别人的想法挪为己用而已。 但兵蚁不想这么做。 于是这个问题就被暂时搁置。 毕竟,平时的工作也足够充实和繁忙,没有多少时间去思考这些。 作为嵌合蚁的底层,它的任务一直非常明确,那就是为女王收集足够多的食物,这项任务在早些时候充满危险,不过万幸的是,据说那个一直屠杀嵌合蚁的怪物猎人,已经被护卫队的三位大人解决了。 不愧是那三位大人。 兵蚁想着。 从今往后,猎杀人类会再次变得顺利,等到蚁王诞生,它们的任务也不会那么重了吧。 (可是这样一来,你们也会有被抛弃的可能。) 不可能的。兵蚁下意识在心里反驳。等王出生之后,女王陛下会换一个巢穴,为孕育下一个王做准备,她会带领我们前往新的乐土。 (可是,将地脉吸收殆尽后,还有下一个王诞生的可能吗?) 兵蚁愣了一下,因为它虽然不懂“地脉”是什么意思,但发现自己居然能大致理解那个含义。 这个声音说得好有道理。 ……声音? (这唯一的蚁王,会在诞生后亲自挑选更多、更有资格成为部下的存在,到时候你真的会被留下吗?) 兵蚁东张西望起来,它感觉不出这个温柔的声音来自何方,周围空无一人。 这和心电感应的感觉也不一样——心电感应是从脑子里响起来的,但那个声音更像是来自心里。 但无论如何,对方的话开始让兵蚁感到一阵发慌。 因为它知道,自己确实没有足以被蚁王留下的才能。 (不,你有。) 我有吗? (你能听见我的声音,这就是证明。在你的内心深处,具备颠覆一切的才能。) 颠覆一切? 这个说法让兵蚁有些兴奋,它急切地向自己心里的声音求证。 我可以吗? (是的,只需要一个契机……) 在留下这句话之后,那个幻觉一样的声音消失了。 不管兵蚁怎么在内心呼唤,都没有再出现。 它渐渐怀疑是不是自己精神出了问题,出于被当成残次品处理的恐惧,它没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与此同时,它心里也隐约抱有期待——或许自己真的能变得和师团长们一样与众不同呢? 实际上,这只兵蚁不知道的是,只要这个时候将声音的事上报,后面的一系列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也说不定。 …… 渐渐地,时间又过去了好几天。 因为一直在走神的缘故,它没有做好分内的工作,在森林里巡逻的时候,被军团长打了一拳,赶到队伍的最末尾。 这让兵蚁的心理充斥着愤怒和不满。 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和其他嵌合蚁相比到底差在哪里?欠缺在哪里? 一种忍耐到极限的感觉,从被殴打的伤口处开始向外扩散。 它几乎感知不到周围人的存在,明明不至于这么激动,却变得精神恍惚,浑身的血都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军团长还在对它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但兵蚁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进去。 在这混乱的状态中,唯一一丝清明的声音又在内心深处响了起来。 (你没有欠缺的地方,没有那回事。) 真的吗?我不比它们差吗? (当然。) 我可以……赢过它们? (当然。) 那个温柔的声音充斥着它的四肢百骸。 然后所有的烦恼都消失了。 在兵蚁自诞生起就一直感到空虚的内心中,此刻充满了美好的满足感,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周围似乎传来其他兵蚁的惨叫,还有军团长慌慌张张地喊着什么的声音,但这些对于它来说都已经无关紧要。 兵蚁只知道,自己再也不用因为名字,因为自我的事而闷闷不乐了。 因为在更重要的地方,那纯白的神明,已经牵起了它的手。 是啊,它才是,被选中的那一个! —— 在混乱中,浑身散发出黑紫色不祥之气的兵蚁撕咬攻击着目之所及的一切生物,包括原本是同伴的那些嵌合蚁们。 它的力气随着那些物质一起爆发到堪称恐怖的地步,没几分钟,就将巡逻队化作残肢乱飞,鲜血淋漓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