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往外走时,乌桁没忍住又垂下眼眸,把视线投向花世弈,发现他背上,背着一样用白色的布盖住的长条物品。 因为每次与这三个人见面,注意力全都在褚照青身上,这个花姓青年也从不说话,存在感低到离谱,所以他也从没注意过此人。 这东西……是剑?乌桁疑惑地想,过去,他只在一些剑修身上见过这种形状的东西。 那类人往往不常用剑,或者是视其如珍宝,一定要将剑完完整整连同剑鞘一起层层叠叠包裹着,生怕剑磕磕碰碰到。 这个青年身上确实完全没有修为,是没有修炼的普通人。这让乌桁心中更加好奇,这是剑吗?谁的剑? 他想问,嘴都张开了,可惜问题还是卡在了喉咙里。这个人不是好相处的性格,起码……对他乌桁来说不好相处。 眼下,还是先不要问了。 乌桁只稍微停顿了一小会,便径直离开,往密林里走去。 他钻进林子里后,没多久便响起了砍杀妖兽的声音。西瞳瞄了花世弈几眼,见他没动静,干脆也睁着眼睛开始挂机。 这恐怕才是反派的真面目吧……西瞳在脑子里翻起了原著:花世弈,一个总是冷言冷语,笑容虚假,仇恨世界,沉默寡言,不屑与人虚与委蛇的反派。 西瞳开始检索关键词,寻找和花世弈有关的情节。 刚看到花世弈叛出师门的那一段,忽然听见了花世弈在叫她。西瞳感到万分惊吓,还有一丝莫名的受宠若惊。 她连忙应道:“怎么了?” “……”花世弈并没有看她,低着头,沉默一会才继续问,“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香味?”西瞳没闻到,“什么香味?” 花世弈:“洄花的味道。这个幻境,把我们带进了百年前未经人踏足过的水月仙境。” “……”啊? 西瞳短暂地没开口的这一小会,注意力自然地转移到了嗅觉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好像真的闻到了一股浅淡的香气。 “我闻到了……” 香味越来越浓,她终于确定了不是心理作用。 “奇怪,为什么这香味会越来越浓?”好像是就长在脚下一样,而且是长了一整片洄花海。 “……”花世弈木着脸,站起来,掀开了铺满地面的大叶子。 月光下,白色的菱形花瓣,争先恐后地舒展着身体。一整片的洄花就在他们脚下,精神奕奕,完全不像是被压着这么久的样子。 西瞳大惊:“这些花是哪来的?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没有吧!” 名字? “……” 花世弈语气平铺直叙:“没有。”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乌桁很快就出现在他们眼前,“在下方才在林中清除妖兽时,忽然闻到了洄花的香气,发现是从这边飘过去的……” 话音未落,他显然是看见了二人脚下这片洄花海。其实这里的空地也不大,面积顶多能让花世弈平躺下去,是一个不太标准的方形。洄花已经长满了这块地方,甚至还在往树林里蔓延,如同雨后春笋一般,一朵接一朵,就在三人眼前,迅速生长成一片无尽的花海。 月光下,洄花仿佛泛着莹莹的白光。 西瞳已经cpu过载,她有了人类的五感,洄花浓郁的香气将她团团围住,塞满了整个鼻腔,导致有点无法思考,感觉轻飘飘的。 按理来说,下一步是会陷入幻觉中,不过作为一个系统,她没什么执念也没什么过往,所以只能一直这样晕乎乎的。 乌桁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屏住呼吸,快速封住了自己的嗅觉,但没有办法封住别人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有修为但不多的西瞳和普通人花世弈原地倒下,闭上眼睛。 这算什么事啊。乌桁焦头烂额,这可怎么办,要是深陷洄花的幻觉醒不来,真的非常危险啊。 而且,除了将洄花香气隔绝,和身陷幻觉者自己发现不对醒来,是没有其他办法的。 这个地方太邪门了! 乌桁拔出剑,朔风一扫,一大片洄花纷纷扬扬身首分离,莹白的花瓣满天飞。 但下一刻,地上又长出了新的洄花。 无奈之下,乌桁只得弄了些干净的大叶子来铺在地上,把两个人安放在上面,好歹让他们晕得体面些。 然后叹了口气,抱着剑坐在二人旁边守着。 就是不知道脚下的洄花海已经蔓延到什么地方了。 · 太阳依然高悬在头顶上。姚长书已经带着他又走了一个多小时,一路上一刻也不停地挥霍着灵力,现在看上去有了力不从心的迹象。不过姚长书要强,还在努力压制着反应。 褚照青此刻万分期待,希望快点出些能让姚长书倒下的意外。他毫无负罪感,觉得这个小伙子太死脑筋了,也不知道飞到高一点的地方看看这片林子的边界在哪里。 四周属实安静了些,褚照青想起了昨晚的那个梦,还有姚长书说的那句话。 什么叫做,自始至终都只有天灯仙人一个人进入了秘境? 褚照青万分好奇,也就直接问了:“姚公子,昨夜你说,天灯仙人是一个人进入水月仙境的,根本没有所谓的至交?” “是啊。”姚长书没回头,回答道,“你应该是吃心色糕的时候,听说了那个师尊吃了挚友血肉的传说吧?” 明明艳阳高照,褚照青一想到最近见到的那幻境就觉得瘆人,总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他向后看了一眼,自然是只有来时的小路。 褚照青僵硬地笑了笑:“是啊。” “不是这样的。”姚长书的语气很淡,大概是因为真的累了,“虽然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是,此事我可以确定。” “……为什么?”褚照青疑惑,“天灯仙人和你说的吗?” 姚长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动作缓缓停下来,不知从何处飘来一股浓郁的洄花香气,海浪般扑进他的鼻腔。褚照青下意识屏住呼吸,而面前的姚长书,似乎是垂下了头,浑身卸了力气般。 褚照青想到花世弈说过洄花香气吸入过量有害,索性直接锁了自己的嗅觉,上前一步问道:“姚公子?你怎么了?” “……你知道,天灯仙人,究竟叫什么名字,究竟长什么样子吗?” “什么?”褚照青茫然道,“我怎么会知道?” 姚长书又是话说一半,全身一软,就瘫倒在地上了。显然,他消耗太多灵力,身心疲惫,一时不察,竟然没有及时封住嗅觉,现在吸入了太浓郁的洄花香气,晕过去了。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谜语人……”褚照青嘀嘀咕咕,俯下身去把姚长书扶起来,挑了棵树,将他的背靠在树干上。 他刚把人放好,低头一看,洄花如同潮水般涌上来,瞬间就长满了他脚边,还在往更远处生长。 “……” 褚照青眯起眼,“这些花……” 他看向某一个方向——好像是从这个方向长过来的。 这种幻境里发生什么都不稀奇,褚照青虽然第一次经历,不过小说看过很多。他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便高高跃起,停滞在半空中。 举目四望,都是一模一样的树林。起码以这里为中心,是看不见边界的。 按理来说,幻境肯定有边界,有出去的方法。但是这个幻境除了树就是妖兽,一点头绪也没有。 甚至还把他和花世弈分开了。 既然如此,就先去洄花蔓延过来的那个方向看看吧。 褚照青打定主意,重新落在地上,见姚长书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应该是深陷进洄花的幻觉中了。 这么大个人该怎么带上才合适呢?他苦苦思索片刻,没能想到什么好办法,只能用最原始的手段,把人背在背上。 他召出奉缘,朝着洄花涌来的方向一剑挥去——凌厉的剑气破开空气,将数十里的树木尽数斩断。 但地上的洄花,不出片刻又重新长了出来。 褚照青多看了几眼,开始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没想到这一走,又走到了天黑。黑漆漆的树林里,洄花在泛着莹莹的白光,虎视眈眈的妖兽,眼里也泛着异色的亮光。褚照青觉得烦人,随手一剑荡平了周围的树林,连带着妖兽也在顷刻间一命呜呼。 这里为什么会这么大?褚照青有点烦了,虽然他的灵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是一直背着这个谜语人姚长书,心里那一点点怨气,在这样长时间的赶路中被成倍放大。 褚照青停在了原地。他放下姚长书,伸出手在姚长书额心隔空一点,淡黄色的保护光罩便把他笼罩其中。 月白风凄,洄花不厌其烦地摇晃着小巧的花瓣,妖兽似乎都察觉到什么,已经逃往离这里更远的地方。 很烦,很麻烦,真的很麻烦。 褚照青闭上眼。他轻轻握住奉缘剑柄,顷刻间,灵力仿佛狂风席卷着巨浪,以他为中心,瞬间爆发出巨大的灵力潮。威压一下接一下铺展开来,一次比一次远。所过之处,树木化为齑粉,妖兽作鸟兽散,可惜无法逃离粉身碎骨的命运,不断再生的洄花都被压得沉在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