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他在实验室受到的电击还要疼。 意识从混沌的黑暗中挣扎着浮出水面,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疯狂擂动。 他们的计划……成功了吗? 先生被他们……“妥善地”保护起来了吗? 还是说…… 不对……在他的记忆里…… 好像是失败了…… 那先生呢?! 先生去哪了?! 【画家】艰难地试图重新掌控这具躯体的感知。 他感觉“身体”异常沉重,精神只剩下了疲惫。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急切的声音直接在他混乱的意识中响起,催促着他 ——“抬头!!!” ——“你想看到的人就在哪!!!” …… 【画家】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 他看到了。 就在不远处的虚空中,凌空站立着一个陌生的青年。 那人拥有一头黑色的长发,比躯体的头发要稍微短一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异色的瞳孔——一只灰蓝,另一只则是漆黑,此刻正淡漠地俯视着他。 青年的面容线条柔和,本是极具欺骗性的温柔长相,但【画家】在看到他的瞬间,膝盖就开始不自觉的发软。 ——几乎要当场跪伏下去。 ——是……先生吗…… 这陌生的形态,这截然不同的外貌…… 但那种熟悉的高高在上……绝不会错! 巫雾微微挑眉,似乎对醒来的是【画家】而非其他人略感意外,但这细微的情绪转瞬即逝。 对他而言,具体是哪个“疯狗”醒来,并无本质区别,都不过是计划尾声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就在此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从巫雾掌心那团即将被彻底吸干的【核】中传出。 那是幻想种之母【涣】最后的存在印记彻底破碎的声音。 紧接着,以那破碎的核心为中心,整个由【涣】精神力构筑的困住巫雾的内部空间,开始消散。 周围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外界的景象——焦灼的战场、奔涌的能量、疯狂靠近的人偶与幻想种——开始模糊地显现出来。 巫雾意念微动,主动加速了这个过程。 他面前那属于【涣】的最后景象,迅速变得支离破碎。 而在这一切彻底湮灭的前一刹那,巫雾最后清晰地看到的景象是—— 下方那具属于【伊靛渊】的躯体,在【画家】的操控下,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姿态,朝着他灵魂所在的方向猛扑过来! 那双眼眸里,盈满了【画家】那扭曲到极致的恐惧、不甘、哀求与疯狂的占有欲。 就这样死死地望着他。 ——不要走!不要抛弃我们! ——先生!我错了!!! ——不要走!!! 巫雾挑眉,然后缓缓绽放出了一个微笑。 带着一丝如愿以偿的慵懒,一丝摆脱麻烦的轻松,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嘲弄。 ——唔~恭喜你们。 都被我扔掉啦~ “surprise~”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间彻底崩解。 巫雾的灵魂,连同那被吸干的【涣】的残骸,一同消失在了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之中。 只留下那具扑空的【伊靛渊】躯壳,以及一个被彻底改写结局的战场。 …… 嘻嘻,再也不见噜~ 后记 星历2980年。 在经历了漫长斗争之后,人类文明终于在与幻想种的对决中,迎来了胜利。 战争的创伤深可见骨,无数星球化为焦土,英雄的名字被铭刻在纪念碑上,同时也刻进了生者的记忆与泪水里。 官方史册如此记载: 幻想种之母——【涣】,于最终决战中被传奇人偶师【伊靛渊】消灭。 后者以难以想象的牺牲与力量,扭转了战局,成为了拯救人类文明的救世主。 他的名号被传颂,他的功绩被神话。 【伊靛渊】成为了一个时代的符号,一尊被推上神坛的雕像。 …… 然而,在荣耀与欢呼无法触及的深处,在那具被誉为“救世主”的躯壳之内,【伊甸园】系统却是一片死寂。 【画家】已经将自己反锁在他的房间里不知多久了。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他站在满地狼藉的画纸与颜料中间,双眼布满血丝,手指因为长时间紧握画笔而痉挛颤抖。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画纸上描绘着记忆中的面容。 黑色的发丝,淡漠的眼眸,慵懒的神情…… 不对!不是这样的! 感觉不对!神韵不对! 先生不是这样死气沉沉的二维图像! 他应该是活的,是高高在上俯瞰他们的! “撕拉——!” 刺耳的破裂声响起,又一张近乎完美的肖像被他亲手撕得粉碎。 他神经质地重新抓起画笔,沾上浓得化不开的颜料,对着空白的画布喃喃自语: “要画出来……必须画出来……” “不然……忘记了怎么办……” “忘记了……先生的样子……怎么办……” 【画家】在催眠自己 ——只要不停下画笔,只要还能勾勒出线条,那个人就未曾真正离开。 …… 【裁缝】的房间同样大门紧闭。 里面也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正对着一件按照某人尺寸制作的衣服发呆。 先……生…… 【雕塑师】那边也是同样如此。 他小心翼翼的触碰着放在柜子里的那些先生的小雕像…… 怎么可以…… …… 【设计师】的“理性”似乎是成员中唯一一个还存在的。 他挨个踹响了其他三人的房门。 踹完你的踹你的。 “砰——” “砰——” “砰——” 沉重的闷响在死寂的精神空间中回荡。 没有回应。 任何回应都没有。 很好。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近乎麻木的表情。 然后,他不再试图唤醒任何人,径直走上前台,全面接管了【伊靛渊】这具失去了真正灵魂的躯壳。 他控制着这具“英雄”的躯体,面无表情地出席了皇室最盛大的授勋典礼,站在了万人欢呼的广场中央。 绶带披在身上,勋章冰冷沉重。 台下是无数狂热崇拜的面孔: “【伊靛渊】大人!” “救世主!” “人类的英雄!” 每一张脸,每一声呼喊,落在【设计师】的感知里,都只凝结成两个冰冷刺骨的字: ——恶心。 这些荣耀、这些赞美、这些他曾经或许会精心计算如何利用的东西,此刻都变得毫无意义,甚至令人作呕。 但这又是他们应得的。 他们应得的就应该是他们的。 整整一个月。 【设计师】再也没有从前台下来过。 他不知疲惫地扮演着“救世主”的角色,处理着无穷无尽的战后事务,接受着无休无止的觐见与颂扬。 只有在独处的时候,他才会放任那庞大的空洞感将自己吞噬。 【雕塑师】呆呆地坐在床边,目光没有焦点。 ——很悲伤吗? 好像也没有。 就是……空空的。 好似被抽走了主心骨的建筑,外表依旧华丽,内里却已是摇摇欲坠的废墟。 “先生……” 【设计师】呢喃着开口,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祈求。 “您……还会回来吗?” …… 而在现实世界,芫它们依旧沉默而固执地护卫在【伊靛渊】周围。 它们清晰地知道,主人现在不在这个“躯体”里了。 这具躯壳里活动的,是另外几个大人。 但是…… 万一呢? 万一哪天,主人突然想回来了呢? 它们必须保护好它。 保护好这具主人可能还会需要的“容器”。 这是它们如今唯一能做的,也是维系它们存在的最后意义。 主人啊…… 它们那强大、无情、又令人甘愿奉献一切的主人啊…… 您……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 星历2981年,边缘星域。 这颗星球游离于所有已知文明的政治版图之外,不归任何一个文明管辖。 其上的居民种族杂乱,但是又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矮人在熔炉旁敲打符文,人鱼的歌声在深水集市飘荡,精灵的足迹留在清晨的雾气里,形形色色的异族面孔在狭窄的街道上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