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
门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跨过门槛。
白袍沾满了蛛网与粉尘,他的袖口边缘沾着几块干枯苔藓。
他怀里抱着一摞羊皮卷宗。
门外的冷风灌进大厅,吹散了硝烟味。
“咳咳。”
赤炎抬起手臂,用红铜护臂挡在鼻子前,往后退了半步,“狐狸,你这是去刨了哪个老祖宗的坟?”
白泽没有理会赤炎。
他快步走到长桌前,将怀里的卷宗砸在桌面上。
撞击声响起。
灰尘在火光中扬起,呛得人咳嗽。
白泽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麻布,擦拭着双手。
“王庭的档案室里,关于海族的记录被刻意销毁过。我翻遍了三百多卷废弃的奴隶名册,查了历年进贡的物资清单,才从夹缝里拼凑出这段被抹杀的历史。”
白泽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林兮兮走近长桌。
她看向最上面那张碳化的兽皮。
白泽伸出手指,指尖压在炭笔字迹上。
“二十年前,万兽王庭正处于扩张期。老金鹏王看中了深海的一种矿石——海蓝石。”
白泽将另一张卷宗铺开,羊皮纸发出碎裂声,“这种石头磨成粉末吸食,能提升兽人的血脉浓度。王庭为了独占资源,向无尽海域派出了使团。”
苍渊抱着长刀站在阴影里。他盯着白泽手底下的羊皮卷。
刀鞘底端在地砖上碾压。
“海族历来排外,禁止陆地兽人踏足海岸线。但当时的蛟鲨王后性格温和,主张与陆地通商。她顶着族内的压力,在海岸线上设宴款待王庭使团。”
白泽眼帘低垂,眼眸里倒映着烛火,“宴席进行到一半,王后端起使团敬献的骨杯。酒水刚咽下去,她七窍流血,当场暴毙。”
赤炎捏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爆响。
“王庭这帮杂碎,玩阴的倒是熟练。”
“不止如此。”
白泽翻过最后一张残片,捏紧了卷宗边缘,“王庭使团早有准备,王后倒下时,埋伏在礁石后的步兵发难,屠杀了海岸线上的三千海族守卫。鲜血把那片海域染成了暗红色。他们抢走了当时堆积在沙滩上的十船海蓝石,扬长而去。”
大厅里没人说话。
窗外传来高炉燃烧的呼啸声,夹杂着打铁声。
“当时的蛟鲨王渊冥只有八岁。”
白泽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贪玩,躲在王座后面的珊瑚礁里。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毒药腐蚀穿了内脏,吐着黑血在地上翻滚,最后被王庭的士兵用长矛钉死在沙滩上。他闻着母亲的血腥味,在珊瑚礁里躲了整整三天三夜。”
林兮兮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海风,鲜血,一个八岁孩子的喘息。
这些画面在她的脑海中生成。
“从那一天起,渊冥落下精神创伤。”
白泽合上卷宗,拍去手上的灰尘,“他排斥陆地上的任何生物,每到他母亲的忌日,或者闻到陆地兽人的气味,他就会陷入狂躁。他会攻击视线内的一切活物,宣泄恨意。”
商队首领描述的黑色身影,那声吼声,终于有了解释。
这源于被压抑了二十年的血海深仇,在痛苦下的爆发。
林兮兮转过身,走向悬挂在墙壁上的大陆地图。
她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声响。
咔哒。
咔哒。
她停在地图前。
右手抬起,食指点在代表万兽王庭的红色标记上。
“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