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了几秒,还是转过头。
她就站在那里,白色睡衣最上面那颗扣子依然松着,右手自然垂在身侧。用肉眼看时,她的身影、衣服上的褶皱、黑色的发丝都重新变得清楚。
我再看向镜子,镜中的白色轮廓立刻向四周散开。
等我回头,她也开始变淡。整个过程比打开手机相机慢一些,但没有本质区别。我在文档里补上一行:
通过镜子观察,同样会使她消失,但速度较慢。
打完这句话,我又把“她”改成“幻觉”。
我关掉电脑显示器,在黑暗中等了二十多分钟。她再次出现时,距离门框比刚才近了一点,手指碰着睡衣袖口,仍然没有开口。
我没有看她,摸索着点开手机里的录音程序。按下红色按钮的一刻,她的轮廓轻轻晃了一下,却没有像面对相机时立刻消失。
“能听懂我说话吗?”
她看着我。
“你是谁?”
没有回答。
“那个拨弄头发的动作,是你自己想做,还是因为我们在直播里说过?”她的嘴唇似乎动了一下。
我把手机向前递了半寸,想让麦克风离她更近。白色立刻从她的脚边向上浮起,几秒后,面前只剩空房间。
录音总共三十七秒。回放里有我的三个问题、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鸣,以及最后一段中我突然变快的呼吸。
在女人似乎张了嘴的那一刻,波形没有任何变化。
我戴上耳机,把音量拉到最大,仍然没有听见第二个人的声音。
文档里又多了一行:
录音造成的影响弱于录像;没有采集到声音。
我盯着这句话,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用多么认真的口吻记录一次幻觉。凌晨一点半,我给一个以前做游戏直播的朋友发起视频通话。
他平时昼夜颠倒,这个时间果然还醒着。电话接通以后,一张被显示器照得发蓝的脸占满屏幕。
“你干什么?”
“帮我看个东西。”
“新片?”
“看我卧室门。”
我切换后置摄像头,把画面对准门口。通话接通以前,她还站在那里;手机扬声器传出朋友声音时,白色睡衣便迅速变得透明。
镜头真正抬起时,门边已经空了。
“看什么?”
“有没有人?”
“你家进贼了?”
“你先看。”
我缓慢移动手机,将床边、门后和走廊都拍了一遍。屏幕上只有没收拾的衣服、纸箱和一块立在桌边的旧镜子。
“没有。”朋友说,“你是不是熬出毛病了?”
“画面有没有哪里失焦?”
“你这手机一直都糊。到底怎么了?”
“算了,没事了。”
我挂断电话。
不到十秒,白色睡衣又从门边一点点显现出来。
她站的位置没有改变,仿佛刚才的通话只是把她从房间里暂时抹去,通话结束,她就再次浮现。
这个测试结果比前几次更让我不舒服。
相机可以被解释为心理开关,镜子可以被解释为我无法同时维持两个角度的幻象,录音则可能只是让我分心。
可朋友并不知道自己应该看见什么,而他的观察仍然足以让她消失。
我在文档里输入:
有其他人实时观看时,幻觉不出现。
光标停在句末。我没有把“幻觉”改回“她”。
接下来几个小时,我把家里能找到的设备全翻了出来。
一只淘汰的旧手机被我藏在纸箱缝隙里,摄像头正对卧室门。
我关闭屏幕,用延时摄影录了四十分钟。
录制期间,无论我怎样盯着门边、重复直播中的台词,房间里都没有出现人影。
视频回放只有我坐在椅子上等待,偶尔回头,偶尔起身检查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