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太亮。”
“所以我一直没挂。”
“放在哪里?”
“西库第三只樟木箱底下。”
“西库潮。”
“有防潮符。”
两个人竟在这里争了几句帘子。顾白檀先停下来,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想要寒英峰。”她说。
这句话说出来没有想象中痛快。屋里太亮,桌上的朱砂还没收拾,闻照雪袖口沾了红,像随手抹过一道口子。
顾白檀又说:“我想过你入渊以后,我会住哪一间房。你的书怎么分,断剑挂在何处,哪几个弟子不能留。我还想把峰前那片白梅砍一半,种能卖钱的雪参。每年养树花的灵石太多,开花还只有半个月。”
“白梅是你入门时自己要种的。”
“我十二岁,我还想在山顶养孔雀。”
“孔雀太吵。”
“所以你不许。”
“嗯。”
“我不只想让你活。”顾白檀说,“听懂了吗?我也想过你死以后,我能得到什么。”
闻照雪站着,手臂还保持着量袖的姿势。
酸意从肩头一直爬到指尖,她没有放下。
“听懂了。”
“你没有。”
“你想做峰主。想换帘子,砍梅树,留下停潮剑,或许还想改晨课。”
“改成辰时。”
“太晚。”
“看,你还是没听懂。”
闻照雪沉默了一会儿:“我死了,你能做峰主。我活着,你也可以。”
“你要退位?”
“可以。”
“又可以。”顾白檀说,“你现在把什么都说成可以,像往桌上分遗物。峰主给我,白梅给我,谁想要你那把断剑也拿走。然后你觉得很公平。”
“那你要我说什么?”
“我不知道!”
顾白檀声音一下高了。院中有人停住脚步,又赶紧走远。
“我不知道你该说什么。我只是不要你到最后三天才来问我想不想。我若说想,像盼你死。我若说不想,这十二年又算什么?你给我留的路,永远要从你不在了才开始。你活着的时候,我只能是闻照雪的弟子。”
闻照雪问:“你不愿做我的弟子?”
“有时候不愿。”
这句话比“想要寒英峰”更轻,落下来却更沉。
顾白檀没有收回。
闻照雪慢慢把手放下。她走到窗边,把支开的木杆往上挪了挪。风太大,纸角一直翻,赔偿册上未干的朱砂蹭到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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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山那七日,”她说,“有一日想过你们会不会来找。”
“我们找了。”
“我知道。”
“你不肯回来。”
“来得太晚。”
“第三日就找到了你。”
“我以为会更早。”
顾白檀愣住。
闻照雪盯着窗框上的一道裂缝:“我打开旧试剑道,不全是为了查春脉。我想让山上乱一乱。想看没了我,谁先找,谁会说什么。这个念头很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