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知道。”
“那你还问什么?”
“问你想不想要。”
“不想。”
答得很快。
闻照雪这次听出了那种快。
她没有像晏停云一样追问,只把手臂放下来。顾白檀立刻说:“还没量袖。”
闻照雪重新抬起手。
尺子从肩头落到腕骨。顾白檀量左边,记下,再量伤着的右边。右臂抬不平,差了一寸多。
“按左边裁。”闻照雪说。
“右边抬不起来。”
“三日后能。”
“裴青岚说的?”
“我说的。”
“那就是不能。”
闻照雪皱眉:“你今日专程回来同我顶嘴?”
“我回来送药量。”
“送完可以下山。”
顾白檀猛地把软尺扯下来。
铜制尺头打在闻照雪指节上,出一声脆响。
“你再说一遍。”
闻照雪低头看手。没有破,只红了一小块。
“你若不想要寒英峰,也不必留在这里。”
“我问你上一句。”
“送完可以下山?”
“再上一句。”
闻照雪回想了一下:“你今日专程回来同我顶嘴?”
顾白檀看着她,忽然笑了。笑意很短,难听得像呛了一下。
“我十四岁入寒英峰,十八岁替你收过第一本峰务账,二十二岁开始带外门晨课,二十六岁替你拒了南海剑门的十年客席。师尊,你觉得我留在这里,是为了方便同你顶嘴?”
“南海剑门?”
顾白檀脸上的那点笑没了。
“你不记得。”
闻照雪确实不记得。
她记得顾白檀二十六岁那年换了一柄剑,剑名停潮,是她亲手从寒池里取的铁。那一年顾白檀似乎问过一次,南边的潮音剑术如何。她说根基不稳,学了会杂。后来送了停潮剑,顾白檀便没再提。
“我以为你不想去。”闻照雪说。
“我想去。”
“为何没去?”
“你说寒英峰缺人。”
“我只说了一次。”
“一次不够吗?”
闻照雪想说,若真想去,应当再问。可她看见顾白檀手里的软尺,没说出口。
顾白檀把尺卷起来,又展开。
“我学峰务账,不是因为喜欢算盘。我记每年祭礼要用多少冰绡,知道哪一块药圃冬天先背阴,知道你不在时十三名内门谁会偷懒。我连峰主房里的帘子都买了。”
闻照雪一怔:“什么帘子?”
“蓝的。”
“我房里有帘子。”
“你那是灰的,洗了十五年,日头一照像死人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