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昀才不理会这些,他的目光只停留在李简身上,看见他终于不再为难自己,林致昀开心还来不及,他不停轻拍着李简的后背,安慰道:“吐出来就好了,不难受了。” 李简脊背起伏,眼眶里全是被逼出的泪水,他艰难地抬起头,看见面前的一片狼籍,脑海中万声齐鸣。 他不懂为什么自己总是把事情做得一团糟,工作是,生活也是,明明已经很努力想要整理好自己的一切,可结果每次都适得其反,留下一堆烂摊子给别人。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一切的一切都不再由自己掌控,被推着一步一步往前走,到今天这种他都不认识自己的地步。 李简一点一点在脑海中回溯过去的点滴,却可悲的发现,他快要二十五年的人生中,所有的欢乐、憎恶、情愫都绕不开面前这个叫林致昀的男人。 是他一厢情愿地将自己推到这条原本一辈子也不可能踏足的路上,然后,无法转圜。 林致昀的手还落在他的背上,他关心的话语还在耳畔不断响起,李简只觉得胸口憋闷,是一种无从发泄,找不到出口的情绪。 胃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吐,却还在拧绞着疼痛,林致昀每多说一句话,李简的胃就被扯着痛一分,都说胃是情绪器官,此时此刻他才算是真正领教。 林致昀每多说一句话,就提醒着李简,这两世,他是如何愚蠢地、可悲地在一个人身上栽跟头。 他居然……居然在生日那夜后,真的对林致昀动了感情。 一种强烈的背叛感吞没了李简,他接受不了,自己居然会对林致昀动心。 对一个伤害过自己,甚至连命都搭进去的人,有过就这样好好过下去的念头。 “小简,小……”林致昀看他颤抖的频率越来越快,担心地又靠近他一些,询问道。话音未落,他的脸颊猝不及防地肿烫起来。 李简猛得转过身,一个巴掌重重的打在了林致昀脸上。 房间里静极了,林致昀毫无防备地挨了打,还愣怔在原地,手都没来及从李简背上放下来。 李简也像被定住一般,勉力撑着餐桌,让自己不要倒下,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失控打了林致昀。 可这一巴掌落下去的瞬间,他心里有个更清楚的感受冒出了头。 恐惧。 看着林致昀红肿的脸颊,他的我要走了 晚上李简关上房门,一个人躺在主卧大床上。 他原本想把门锁上,可又担心会和林致昀为这件事起争执,踌躇片刻后还是没这样做。 白天失控打了林致昀后,他的心里很不安,尤其是在看到林致昀明明很受伤,却还是强撑着笑脸安慰他时,他心软了。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是非恩怨,不是短期内几句话、几件小事就能解决的,就像一个纠缠不清的毛线团,比起花费大量的时间将它理清楚,还不如快刀斩乱麻丢开,眼不见为净更好。 要快点好起来,起码恢复到能自理的程度,离开这个房子,离开林致昀,这样才能把对自己的伤害降到最低。 今天打了林致昀的那个瞬间,李简就意识到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不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伤害到身边的人,他必须要独处,必须要有自己的空间。 林致昀看着主卧紧闭的大门,一只手抬起来,在门前停了半天也没能敲下去,最后又颓然地放下手。 他想听听屋里的动静,又害怕李简敏锐地察觉到会生气,情绪起伏对睡眠的影响很严重,李简还没恢复到能吃助眠类药物的程度,所以睡觉对他来说仍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思忖了半天,林致昀还是转身拿了毛毯和棉被,在门口打了个地铺。 他没想着进主卧一起睡,晚上不守在这里又见李简实在放心不下,只好出此下策。 第二天一早,林致昀就将打地铺的痕迹整理得一干二净,谁也看不出异样。 他坐在阳台上,和心理专家孙主任——那位洋气风趣的老太太视频沟通李简的情况。 “他醒了之后话很少,情绪大多数时候都很平稳,只有偶尔起伏会比较大,昨天还是第一次出现失控的状况。” 林致昀每一句话都深思熟虑,生怕提供给专家的信息不够准确,影响到后续的治疗。 “饭吃得不多,胃口还是不好。” “……” 交代完情况后,他仔细地听着视频那头的回复,沉默了半晌后才有些心虚地开口。 “只是失控,我觉得他的行为没有攻击性,我是说,他的本意不是去攻击别人。” 听着他犹疑的语气,电话那头的孙主任深深叹了口气:“小林,你直接告诉我他失控后的反应是什么样的。” “他…他只是突然抬手拍了一下我的脸,力度……力度并不大……” “他没控制住,打了你一巴掌,是这样吗?” 林致昀看着视频通话中孙主任洞视一切的眼神,不自主地开始闪躲,他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孙主任的问题。 他想为李简辩解些什么,比如说是因为自己准备了李简不爱吃的饭,李简才会失控;或者在李简伸手打自己之前,他们就产生了龃龉;还有可能是最近一连串发生的事情太多,李简急需一个突破口,而自己碰巧撞上了。 总之李简出现这样的行为,只是情绪太差了,反正这一巴掌事后想起来也没有多疼,他都不在意了,倘若给李简扣上一个行为有攻击性的帽子,恐怕后面的心理疗程会很辛苦吧…… 林致昀心里有些舍不得。 孙主任气得想笑:“我看你们家需要心理疏导的,可不止他一个,小林,再这样下去,你也得来我这儿挂号看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