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相呴抬手遮住面容,光依然映在他纤细白皙的手指上,晕出一片晃眼的白:“哪里就能完全避开……” 随着年龄渐长,模样完全长开,亲事却还未定,他们看他的眼神越发赤裸,毫不掩饰的打量和欲望像暗流的湿黏空气,让他恶心无比,时时刻刻都想逃开。 “相呴,怎么了?”听到声音,他才勉强将手放下一些,却还是在彭氏过来的时候,忍不住抱住她,闷闷不说话。 彭氏无奈:“这么大的孩子了,怎么还能抱娘?” 谢相呴微微摇头。彭氏便也轻轻拍他的背,才转头看向小厮:“怎么回事?” 小厮略迟疑片刻,才道:“夫人有所不知,自上个月起,秦二公子就和冯公子私下较劲,比谁能先将咱们三公子约出去,得咱们三公子的青眼。”声音不觉更小些:“俞三公子是缠了咱们家公子许久,至于贤王,常常送礼来,小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察觉到他攥自己衣袖的手紧了些,彭氏一阵心疼:“这些混账东西!我的相呴岂是能由他们这样玩笑做赌的?” “娘,没事的。”谢相呴却轻声安慰:“娘千万不要让旁人知道,尤其是哥哥和公主,公主刚刚小产,需要静养,若是她因此生怒,伤了身子才不好。” 彭氏低头看去,大概因为今日阳光不错,去年也温养的好些,他肤色此时浮雪般剔透,似笑非笑的眼睛更深邃幽静,又透着愁绪。这样的美并不霸道,也不能算作锐利,亮而不过分明媚,让人只看过便挪不开眼。 彭氏颔首:“娘听你的。”可是她也清楚,这不是回事,于是便问:“相呴,你实话告诉娘,一个中意的也没有吗?”若是有,哪怕只是定下也好。 …… 窗外的虫鸣好像都安静几分,谢相呴垂下眼去,不再答话。 这样安静的模样让彭氏更心疼,忙道:“你一直留在我们身边更好,娘也开心。” 谢相呴勉强勾起唇角:“就是祖母又要说些娘不爱听的话了。” 彭氏摸摸他的额头,极尽安慰,“想这些做什么呢?你是娘的孩子,又不是她的孩子,若不是她当年要你姐姐嫁给……说不定,”说到伤心处,话语戛然而止,“好了,你不要气坏自己,娘回去就给他们两家下帖子,看看这两户人到底是怎么管教家中子弟的,总不能放任他们如此。” 听到此处,他总算真正开心许多,笑答:“谢谢娘。” —— 颜郜襄到平穆公主府外时,恰好见到颜郜懿的车马。 对方见到他也是一愣,未想到有这样巧的事,到底颜郜懿先开口:“皇祖母听说皇妹小产,很是担忧,差我来看看,六弟也来看小珍?” 颜郜襄“嗯”一声,才道:“王妃先前来看过皇姐一次,那次我在忙,到底有些放心不下。” 既然都遇到了,二人也不再避讳,一同进了公主府。 颜穆珍是唯一的公主,一直受宠,又没有弟弟,她母妃更是个平和性子,是以几位皇子和她的关系都算不错,也不算是完全做面子功夫。 “这鬼天气。”只走这几步,颜郜襄都开始出汗:“真是不知好歹。” 原本正抱怨,却忽地听见一阵隐隐约约的琴声,空旷悠远,平和无求,是一曲《欸乃》,不觉闭上了嘴,往琴声起处寻去。 越发接近时,恰逢泛音叠起,一派山高水阔之象如同铺陈面前。似自己真行舟绿水,清浪击橹,竟然也不同于先前那样烦躁了。 他不禁就此停下步伐,颜郜懿见他如此,眼底浮起些微情绪,也不再动。直至一曲毕,颜郜襄仍有些意犹未尽,回味片刻,方才击掌,笑道:“好!” 倒没太拘谨,步入其中,便见侧坐在主位上的颜穆珍,她不算很憔悴,只是脸略苍白些,叫人放心许多。 才望向一旁,虽然认识琴前坐着的人,但是忽然望去,颜郜襄还是被赏心悦目到。清瘦的一个人,坐在琴前微微垂眸,神色专注,孤芳自赏。 笑意不觉深些:“皇姐这里还是凉快些。” 见到他们,谢相呴起身行礼,被免后才坐回原处。 “难为你们同时来看我。”颜穆珍叫他们坐下,才道:“今年格外热。要不是时常有川明给我弹琴解闷,还真有些心焦。” 颜郜懿怕她有所愁思,忙安慰道:“小珍要顾及身体才是。” 不想颜穆珍却轻轻笑了下:“谢谢你们关心,待我身体好一些,就回宫去见爹爹和皇祖母。不过其实我想得开,是我与这个孩子没有缘分。现在有小玉儿在,也足够了。” 听她如此说,虽也能感受到她的豁达,但到底有几分伤心,尽量不往这些地方提,颜郜襄又道:“今年皇祖母的万寿可是办得很简朴了。老人家到底喜欢热闹,等皇姐身子好些,咱们再办个家宴聚聚如何?” “好啊。”颜穆珍当即应下:“只是也的确不用太奢华。幸家父子在攻打北狄,虽然胜得多,但银子也要得多,平日里大小宴会虽是些微不足道的开支,但上行下效,咱们也给爹爹省些银钱。” 不想她这句说完后,屋内的三个头都不觉微微敛起目光,似都不愿意说什么,一时竟陷入沉寂。 好在颜郜懿很快将话接了上去:“小珍说得是。” 又寒暄片刻后,两人才告辞离开,为让公主好生休息,谢相呴也不再多留。 果然,颜郜懿仍在酒楼老地方等着他。 “我看你精神比小珍还差,怎么回事。”颜郜懿关切问:“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嗯。”谢相呴看他一眼又低下眼睛,似乎有些犹豫:“只是不知道该不该与殿下说。” “与我还客气什么。”颜郜懿温和笑道:“说吧,本宫自当帮你。” 虽然在三年前在玉州时川明的确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可颜郜懿觉得,到底那时他年纪尚小,为情乱智也无可避免,更何况后来回安都又一直病怏怏的,今年才好些……倒是完全没什么再好计较的了。 而且理智时的谢川明还是很得力的,也帮了他不少,颜郜懿自然要多关心些。 谢相呴才叹:“是贤王。” “皇叔?他不是刚回安都一年,他怎么了?”颜郜懿不解。 谢相呴道:“从前贤王设诗宴,我替公主作了几句,不知道怎么就被他记住了……这些日子一连给我送礼,偶尔还带些莫名其妙的话,实在招架不住。” 那时才那么小,且明明戴着幂篱,他的确不知道贤王是怎么找上自己的。至于那些话,多半是些戴着调戏意味的诗词,他都懒得看。 颜郜懿闻言有些头疼。他这个皇叔与爹爹年岁差得大,甚至比他还小两岁,至今未娶妃,身边只有几位侍妾。行事作风却很……眠花宿柳,流连秦楼是常事,在外头甚至还传出和某些官员的妻眷牵扯不清的消息。 几次爹爹、皇祖母,或是宗室想为他安排,他都推说没有心仪之人,不愿娶妃。也因他一贯没什么正事,闲散玩乐,久而久之便没人强求他。却没想到,他在这儿等着。 “我知道了。”颜郜懿又道:“那你可与他私下见过?”这回倒急切些。 谢相呴摇头:“只在上次冬宴远远见过一次,话都没说过。” “我知道了,他在外头游玩这么几年,放浪形骸惯了。若私下约你,千万别去。”颜郜懿认真叮嘱:“我也找个机会同他好好说说,他若还是如此,我再去同官家说些话,叫爹爹打发他继续出去玩,也别祸害到谁家的孩子。” 谢相呴微微笑了,点点头:“谢殿下。” 心知谢相呴看不上这样的人——毕竟他自己这个做侄子的都有些看不上。原本并不多问,但又想到旁的事情,颜郜懿还是开口:“只是我皇叔的确不好,他便也罢了,你就从未想过其他人?” 今年开春后,借着去年连胜的事,兵士信心大增,北方战局势如破竹,竟隐隐打得北狄没有还手之力,连下三城,豳州大捷,北部被收回大半。照这个态势下去,估计爹爹很快就要召幸家父子回安都嘉奖了,至于那个幸将军突然冒出来的儿子,他…… 谢相呴沉默片刻,避开了他的话,只答:“我倒觉得,贤王没有那样简单。” ———————— 谢谢地雷!会甜的不要担心, 回到府中,琴音犹在耳畔,颜郜襄心情不错,看着一贯无趣的王妃也开心:“今日去看皇姐,那个谢川明也在,他弹琴倒好听。”又看到她刚画了一半的景,并不感兴趣,一眼过后就移开目光,“也该叫咱们府里的乐师好好练习技艺,那琵琶弹得实在平庸,不堪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