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川杉赶来的时候,整条街都已经被彻底封锁。 街道两侧站满了搜查的巡防军,士兵列队而立,挨家挨户去盘问,大约是因为是北狄贼人首先出现的地方,谢氏祖宅外的士兵尤其多,刀枪森然,夜风也送来一丝腥甜的血气。 “公子,”随从在他身后低声道:“那边有人来了。” 谢川杉立刻下马,脸色阴沉,转身掀开了马车帘子。 车厢里,谢相呴裹着匆匆拿起的披风,正背靠着软枕,半垂着眼,手指搭在膝上,仿佛一点都不在意外头的动静。听见声响,他才缓缓抬起眼睫,看向谢川杉:“哥哥。” “军队的人来了,你要……”停了一下,终究是将那句“你想见他吗”,改做了:“你要下马车吗?” 透过哥哥的身后,谢相呴都能看到那从火光正缓缓朝自己靠近。 可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维持着原先的姿势,指尖虚虚搭在膝上,眼睫微垂,仿佛在思考,但又仿佛什么都不愿去想。 夜风微微拂进车厢,带着战马、铁,还有挥之不去的血腥气。眼前点点的明亮透过帘隙闪烁不定,映得他眼底一片流光暗涌。 谢川杉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仍不说话,心却揪起来。 他太想念了。 他并没有骗过自己,从玉州之后,他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李宿。他想见他,想听他的声音,想看看他的眼睛,甚至……想感受那双手落在自己身上的力道,是不是仍旧那样熟悉,是不是仍旧能攥住自己,让自己逃不开、避不掉。 千里迢迢而来,不就只为这一刻吗? 可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原来他并不敢见他。即便他能用披风草草遮住脸,又怎样? 从前他仍旧有余力去算计、去试探。而如今,他自认并没有完全理解李宿,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更何况—— 他的面容憔悴,他的气力不济,他不愿以这样的姿态站在李宿面前……若李宿没有见过那样的他,他一直如初见的时候那样美丽,多好? 谢相呴的指尖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看着那些身影越来越近,他终是用尽力气,恳求地看着谢川杉——却缓缓摇头。 谢川杉了然于心,可是看着他眼里的水光和痛苦,还是不忍问:“为什么?” 谢相呴极力露出一个笑容,眼泪却滴滴落下,仍是摇着头:“……我,”只说了一个字,语气却不由哽咽,再不能出声。 谢川杉终于放下了帘子。 马蹄声就此停下,他翻身下马。 搜查很有成效,他又亲手斩杀了两个北狄人,随着他到来,血腥味变得更加浓烈,谢川杉挡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神色复杂,“将军有什么话,同我说就好了。” 他看向谢川杉,只缓缓问好:“驸马安。” 谢川杉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睛,不再答话。他也停在原地,静静看着面前的马车。 他知道。他知道的。 他的朝思暮想。他的念念不忘。他牵肠挂肚的人就坐在那里。 只要再上前两步,只要再掀开帘子,他就可以看到他,重新紧紧抱住他。告诉他在玉州的那晚不该转身离去,他多想再见他一面。 他也的确这样做了,身体比他想得更快,几乎失控地走上前,手握住那道帘子,将要掀开—— 却就此停住。 火光清晰照出他满手的鲜血,和织锦低调的车帘对比鲜明。他愣愣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血污浸染,渐渐把车帘弄脏。 他此时一定极为恐怖狰狞。 四州百姓害怕这样的他,那他呢?他会否又被自己模样吓到? 周围那么安静,安静到他可以听到自己压抑至极而沉重无比的呼吸,听到里面极力忍住的哽咽声和吸气声。顿时心如刀割。 直到已握住车帘、探进车中的手指,突然被柔软却带着凉意的手掌触碰。 再抑制不住。没有握紧,谢相呴只是那样轻轻地搭着,他甚至不敢真的伸出手去抓住他,只敢这样去触碰、去确认他的存在。 真的真的……真的好想看他一眼,看看他好不好,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更瘦,或者—— 他指尖发颤,感受到对方同样的回应。 触碰彼此,手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又都那么小心翼翼。可是他不敢掀开车帘,他亦不敢见他。为什么不敢见面?为什么要分开?为什么不能—— 夜风卷起火光,映出深沉的眼眸,也映出帘后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睛。 只是心好像都被软化开,说不出的酸楚难过。碰到彼此时先奇迹般的愈合,随着却是更痛楚更剧烈的撕裂,被生生剜下,再不能好转。 他的手指也收紧了一瞬,好像就要用力抓住那只手,可最终还是松开了力道,缓缓放下车帘。 “照顾好自己。”两道声音几乎重叠到一起,不知谁更哽咽,又很快散到夜风里。 可话音落下,那只手却再次骤然抬起—— 这次终于彻底伸入车帘,在谢相呴要收回之前迅速将他手紧紧握住,而后两只手又不由纠缠相扣。 好像已不由他们所控,用力到彼此指节都发白疼痛,却不想放轻气力,只想握得更紧,拉扯劈砍,都不能使其松开。 “……我会的。”又听到彼此的回答。 …… 良久后,他终于真正松开手,转身越过众人径直离去,不能再多停留一瞬。身影与无边夜色渐渐融合。 愣怔片刻,谢相呴也收回自己的手,重新倚回软靠。 除了手上沾到的血和指节间尚未消散的疼痛证明,其他都那样……仿佛只是一场虚幻的梦,梦醒之后,什么都不曾发生。 他道,“哥哥,我们回去吧。” 回安都去吧。 ———————— 害怕被打,不敢说话,放两只在这里给大家卖个萌吧……t_t 想赔罪但不太会写小剧场耶,我会尽量把他们相处模式都写进文里的!所以大家评论一下好不好嘛!(可以刀作者)给评论区的宝宝一人一点蚊子腿红包~~然后说一下约稿进度,最终决定是: a:狐狸被狼叼着后颈,脚悬空乱蹬 d:狼圈住狐狸,不让它跑) f:狼和狐狸分方向趴着,尾巴悄悄勾在一起 g:狼狠狠咬住狐狸的头,狐狸爪爪抵抗 那我就开始排队啦!然后我还是很大可能会约人物,如果约一张互动图大家想看什么内容呢?可以评论区留言点赞什么的!也可以说说对两只的人设的构想,帮帮我嘛~不过因为收藏比较少插画活动大概率办不起来,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让大家在ljj用,所以也就图一乐(不过万一有奇迹呢是吧!祈祷~~~) 景元十二年,天气怪得厉害。 虽才五月春夏交接之际,却已经闷热非常,哪怕将窗都撑开通风,那样闷湿的热意还是无声无息涌来,将人包裹得燥烦不堪,更兼虫鸣聒噪,已是烦不胜烦。 写了一帖前人佳作,心却仍然静不下来,抬眼看去,摆在屋中的木梨花都恹恹的,小小白白的花瓣蜷缩几分,也打不起精神。如此,好像那芬芳香气都透着几分勉强。 示意人收起这张,铺开新纸,如今书法已能与舅舅并肩,虽少有人能匹敌,但他还想再写会儿字,继续静静心。 “公子,”余光瞥到小厮进来,他微微颔首,示意对方开口,小厮拿出几封信和拜帖:“商会也差人送了根百年老参过来,说给公子补身体,这些信是门房刚送过来的。还有两封直接送到小人这里,一封玉州的,一封……北边的。” “照旧。” 听到吩咐,小厮颔首。先留下玉州来的那封放在案前,再将另一封直接锁起来。至于先送到门房那儿的都不是什么最重要的信,于是如惯例,小厮拆开看过后念出。 “崇国公夫人请您三日后赏荷,肖公子差人送了一本书来,留话说等公子赏析,”念完这两句,他的脸色尚且平静,小厮很谨慎地停了下,才继续道:“秦侍郎家的二公子也约您赏荷,安国公府的冯公子约您赏画,俞三公子请您六月六一起去灵乐古寺翻经,还有……贤王殿下又送了一盒子东西来,小人不敢拆开。” 手抖墨汁蘸多,陡然落到纸上,立刻晕开一片,难看至极。 抑制了许久的坏脾气就随这一团墨迹的推散爆开,谢相呴骤然放下笔:“有完没完。” 小厮知道他不是说自己,忙放下信件拜帖,也不敢多话,谢相呴却已半跌半坐在椅上,侧头看着窗外初夏明媚的绿景。心绪仍平静不下来,闷热的夏已经焦灼不堪,医师都说他近来肝脾不太好。还要和这些人周旋,手骤然攥紧椅靠:“除了吴大和嘉佑的,其他全部推掉,东西也还回去——他们烦不烦啊?” 小厮连忙应下:“是,”又劝慰道:“公子何必为这些事气自己呢?最伤身了。不想见的人不见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