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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页(第1页)

谢相呴笑答:“你一片好意,我谢都来不及,哪里有推拒的道理?”也不再多说,直接问他:“不知玉州如今有多少兵力?”  “昔年对战庄威太子时集齐了一万民兵,都是小幸将军当时手把手操练过的,如今才过去一两年,编制还在,粮饷也有储备,完全可以用起来。”说到正事,金步便郑重许多。  倒也能用。谢相呴微微颔首,“我同你说句实话。如今安都大乱,公主有意令郡王登基,但朝堂一片反对,禁军又已被贤王暗中渗透,公主手中到底有多少兵马,我不清楚。”  面对金步,一路的疲累与紧绷的心弦有所松懈,谢相呴也能完全说出自己的心声:“其实我本有意带兵入安都解困,又怕反受其乱,若公主提防算计,到时我身陷桎梏,反倒给将军添一层牵挂。但若按兵不动,将军在北方暂时不能动手,安都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实在不好决断。”  金步听沉默片刻,到底懂得谢相呴的想法,十分理解:“公主殿下从前待公子自然很好,只是时至今日,将军在北地声势浩大,于她而言,实在不得不防。”更何况,你们夫妻俩本就有不臣之心。金步一针见血:“公子更舍不得让明侯多想。”  虽然多年不曾再见,到底是自己人,依旧还是这样熟悉安稳。谢相呴真诚答:“公主实在待我不薄,我不想辜负她,令她伤心。其实若能寻到破局之法,哪怕冒险,我也想一试。那些文官闹来闹去,不过是凭一张嘴,真正要紧的是禁军。”  “贤王的根基本就不稳定,能说动禁军里的人,无非靠旧日的人情,和将来的许诺。他能许的公主也可以,不过公主和郡王却始终少了一样东西。”  金步也意识到此事:“……他姓颜,又是男的。”  谢相呴颔首,也觉得不公:“公主是女子,郡王是外姓。九皇子是废人。贤王再怎么落魄,到底是宗室里唯一一个有本事能继续站在朝堂上的男子。那些新上任的禁军未必是多愿追随他,只是看来看去,只剩下他可以选。”  金步皱眉沉思,犹豫一刻,到底忍不住:“我多问一句,为何明侯在北地,公子独身回来,”看着谢相呴神色,声音不觉小了:“可是起了什么争执,还是拌嘴置气?”  谢相呴看他模样,想一个金步一个路多,或许也是饱受他与李宿折磨,解释道:“没有,老将军身体抱恙,他便去樊城了。”  似乎真的巧合,二人方叙话至此,新的消息便恰好到来。  谢相呴看过李宿的信,愁眉不展,心神既悲且忧。  上天同时夺走他们的亲人,这样的无能为力和哀痛,在此时此刻,纵然相隔千里,心情却一致。  但见李宿竟然令小楚来领兵支援,要他以己身安慰优先时,又不免感动。  他想,其实李宿已经猜出他的想法,推算出他会想要回安都,却没有直接阻拦他,而是将他保护到极致,竭力让他能做他想做的事情。  郎情如此,他又岂可不见?而古兀大敌在前,他们剩下的路似乎不剩太多。  “公子?”金步担忧问,“这是怎么了。”  谢相呴沉重答:“古兀或许高邦勾连,要同时进攻大齐。”  闻言,金步面色大变,齐人才过了多久安稳日子,古兀却又带着这样大的架势卷土重来!很是担忧:“那明侯和老将军……”  “老将军去了。”谢相呴不得不暂且撇开一切念头,专注去想如今局面。  古兀来势汹汹,西南和燕州万万不能动,很容易被偷袭啃咬,反而酿成大祸。  西北如今驻军两万,舒青带队五千,豳州和光、许三州可以支出三万军队,也才五万多兵马,对上古兀十万铁骑,十分危急。  姐姐的旧情人是恩赫的心腹大臣,不知道能否利用起来帮到李宿。  而古兀的动向若是传到安都……那些人可未必会有这样的意识,未必会把它当作头等大事,毕竟朝堂争了百年的文武,连北地都能割舍掉一回,还能指望他们什么!说不定还要借此时机攻讦李宿。  谢相呴道:“看来我必定要重回安都了。”  金步惊诧:“公子。”他连忙劝阻:“万万不可。若是公主对你和明侯有些想法,将你扣下,该如何是好?”  须臾之间,谢相呴已经想好了应对的策略:“我在南下时遇到了郡王,料想他此时还未到安都,不如让他以为公主被困安都,你我领兵前去,我进安都,你和郡王带兵在外等候。”以此作要挟,他要探探公主的态度究竟如何。  ——  随古兀南下的消息传开,北地在李宿麾下的官员已经立刻着手征兵,而邓昉和舒青会合后,也加快行程向西北赶去。  在明州,也同时接到了新的消息。洪思松对幸英勋实话实说:“外祖要我们回安都,全力护卫公主登基。”  幸英勋却心事重重,没有立刻应下,与他对视半晌,终是说:“我不能随你去,古兀打下来了。”  “什么?”洪思松诧异非常,北方并不算他的地盘,他还没有接到这方面的消息。  “嗯。我也是刚知道的。”幸英勋站起身来,失魂落魄:“伯伯去世了。”  洪思松彻底呆住,不可置信。幸英勋眨眨眼睛,竭力让自己平静,但是泪水已经在眼睫微动时滴落:“是官家派出的暗卫,刺杀了伯伯。伯伯对他,忠心耿耿,从无忤逆,那时他自己也已经死到临头,为什么容不下伯伯?”  一桩一桩事情,让洪思松全然发愣,实在是无法一时间接受。更不知该如何回应,如何面对妻子。幸英勋却利落地擦了一把眼泪,神色恢复刚毅,仰头道:“你去护驾吧,我绝对不会再效忠他们颜氏这样没心没肺的家族!”  “英英,”洪思松理解她的想法,却不能与她步调一致,不由出口唤她。  “我知道的,我不会怪你。”幸英勋已经下了决断:“你若还愿意帮我,就放我离开,让我去西北支援父兄,抵抗古兀,我只带我的娘子军走。若你不愿,我也不强求,但我自有我的法子。”  “我怎会不愿?”洪思松从来木讷,鲜少露出这样受伤神色:“我亦痛恨侵占我疆土的外族,恨不能亲自去西北打退古兀人。”当初打下北狄时,他没有出力,已觉得十分遗憾。  幸英勋也自觉说得不对,伤了他心,道:“对不起。”一时间所有的事情都袭来,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做了。  安静许久,直到外面沙沙下雨,秋天在逼近。思量片刻,洪思松道:“朝廷必有一番争议,不会轻易给西北补给,你先带八千人走,然后一路令人备好粮草输送,我去安都,也会极力争取。”  “那怎么行?”幸英勋反对:“安都如今凶险,你分给我八千人,自己便只剩一万多人马了。”到那时,他又该如何面对诡谲的安都风云?  洪思松眉头紧锁着,思绪万千。最终终于下定决心,闭眼再不管其他,道:“安都那点事,无非谁坐皇帝。我再不管谁坐皇帝了!我不听外祖的话就是。谁要管他们想做谁要做?我只要百姓不受苦,我只要以战止战!”    “立刻将阿拉坦提出,我要审他。”赶到陇县,李宿一边下马一面吩咐。一路急迫,他双眼已经彻底熬红,“召集军中所有六品以上官员,半个时辰后集议。”步履匆匆迈入廊下,继续问,“其他文书全部备好,包括关中各地民生。”  掀帘而入,见到沉默坐在内间的幸阳平,语气一凝:“幸叔。”  幸阳平也已知晓兄长去世的消息,近来一直恍恍惚惚,又要竭力备战古兀,看起来并没有比李宿好上太多。两人皆是狼狈憔悴,又强作工整,立刻道:“守夷,快来。”他勉强一笑:“一路累了吧?吃些东西,咱们再说话。”  李宿点头,快步走到他面前。幸阳平知道他的行事,没有繁复的餐食,只简单准备了两个脸大的肉饼,一壶紫苏水,备了湿巾擦手。情况危急,备战的分分秒秒都可贵,本也不顾及这么多,李宿三两口吃完两个肉饼,一壶紫苏水下肚,便着重问起如今情况。  “建州军现在只有两万三千人,除去后勤,也不过两万人。”幸阳平思虑重重:“古兀不擅攻城,但据探子回报,他们在木发里购入了大量回回炮用以攻城。”  眉头紧缩,幸阳平已决心破釜沉舟:“我已下令,差人从潼关运输来三千斤火药,只是古兀来势汹汹,我怕还要安排百姓提前撤离。”  古兀以往内部作战,多是在辽阔的草原,因此战术也多为轻骑重骑交杂,轻骑扰敌,重骑冲锋,而不擅长攻城,更没有什么工匠做抛石机攻城塔。但是前些年他们围攻西北时,已从北狄人这里学到不少技术,并且带走大量俘虏,甚至可能还学会了如何制作火炮。  他们的士兵素质极高,本身就有天然优势……李宿道:“我们的探子,所知消息到底有限,先前古兀对陇县多为骚扰,也许没有展现真实实力,问过阿拉坦之后,或许才能查清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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