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家绘声绘色不遗余力的宣传下,事情传到了市里,又传到郊县,连方家屯的娘家人都知道了。 这天,白学习刚下班,就在门口遇到踌躇的方支书老两口,“方支书方婶子,你们这是?” “唉,作孽啊,我们教出这样的闺女真是愧对亲家愧对正刚,愧对啊……咳咳咳……”方支书说着,咳嗽起来,方婶子则是低着头抹眼泪。 嘴上说断绝关系不管她,但终究是自己养大的孩子,二十多年呐,就是养只小猫小狗也有感情了。白学习也不知道能说啥,安慰也是无力的,“不怪你们,别自责了。” “同样是你们养育出来的孩子,小方他们几兄弟就踏实能干,吃苦耐劳,每次给咸菜组送菜都是挑着最好的,大半夜就送来,生怕耽误了咸菜组的工作,上次还顺带帮咱们街道办搬了不少桌椅板凳,最后水也没喝一口就走了。” 这说明方支书的教育是没问题的,有问题的是人。“说句难听点的,就方红星这样的人,你给她再多,对她再好,她都觉得不够,你们要是再严厉些,说不定她还更恨你们。” 各人有各人的因果,就这样吧。 “哦对了,小方他们来没?” 方支书老脸又是一灰:“消息传到咱们方家屯,我还以为她是被人冤枉的,想着叫上几个儿子来给她撑腰,谁知道是她自己作……几个儿子他们在外头等着呢。” “那正好,咱们街道办的厕所快满了,掏了正好带回去追肥。” 方支书连忙大喜,大手一挥:“老大你们进来,抄家伙干活!” 农业化肥限量供应,每年都不够用,于是这年头的农家肥就显得异常金贵,村里生产队的骡马牛羊要是屙一泡在地上,那多少人去抢呢,抢不过还被骂薅社会主义羊毛挖社会主义墙角,有门路的就上城里找肥,所以各条胡同公共厕所的粪便都是“有主”的,不是谁想掏就能掏的,得花钱。 方支书这位在农田里忙了一辈子的老农,最喜欢的事就是进城的时候带两只粪桶粪箕,运气好能捡到一点,回去多的话就施在生产队田里,还能按斤数算工分,少的话就自己攒着用在自留地上。 他的儿子们也将这个好习惯一脉相承,进城绝不空手。 这不,一声吼,几个壮小伙就进院掏厕所,挖啊,舀啊,干的装粪箕,稀的就装粪桶,最后满满装了一整车,龇着大白牙感激不尽的回去。倒是把糟心的方红星给抛之脑后了。 他们能,白学习却不能,她其实挺担心这件事的后续——廖正刚还不知道自己头上这顶绿得发紫的帽子,等他出差回来,才是点爆火药桶的时候。 “还是那句话,自古奸情出人命,宋玉珍那边平安着陆,廖正刚这头还悬着呢。”闫凤兰唉声叹气,自从方红星来到酒仙桥,她叹的气比前头几十年都多。 “要不,咱们让公安把他们抓起来?廖正刚再气,也不至于杀到派出所去闹人命吧?”王芝芝说。 “先等等看吧,要是没别的办法,也只能这么做了,就是不知道派出所那边会不会抓人。”唯一能抓人的理由就是他们互殴,但在各自上医院“定损”之后,双方都坚持不追究对方责任,派出所也没理由了。 通奸是违背道德,但不犯法啊。那年常春丽他们都束手无策,现在风气愈发开放,这更加没法子了。 “他们不讲道德不要脸面,咱们不仅拿他们没法子,还得想法子避免他们被打死,这工作真是憋屈,憋屈死了,不行,我得喝奶茶。”王芝芝气哼哼地出门,下午还真就用军用水壶背了一壶奶茶来。 王叔叔的手艺越来越好,奶茶里茶的成分恰到好处,既不苦,又能保留淡淡的茶香味,奶味相当浓郁,甜度适中,还有一些煮得软烂但又没全烂的红豆,抿一口是又甜又香。白学习直接抢走一半,小口小口的抿着,最后喝个肚饱肥圆。 她决定,等下次成子回家,她就做奶茶。成了一家人就是这样,吃啥好吃的都会互相惦记着,都想等着所有家庭成员齐聚的时候再喝。 晚上回家,蔡大叔在老太太屋里,正在聊过几天清明节的事。现在明面上依然是不能大肆搞祭拜的,蔡新年年纪大了时不时就要梦见亡妻,打算清明前两天去给亡妻烧点纸,“也跟她汇报一下小年的情况,让她放心,早点去投胎。” “小年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情绪稳定多了,只要不受刺激,他也不会做危害别人的事。说起这个,还得多亏学习给他向区里申请了那个免费的精神病药,说是能控制病情的,以前我也不知道有这么个政策,给耽误了。” 以前民政救助这一块是王刚在管,他自己都乱不清楚工作流程和内容,是白学习接手过来,对照着前几年的文件,一个字一个字比着来,发现酒仙桥错过了很多政策补助。 “她对政策解读到位,脑子也灵,还豁得出去,还真帮咱们要回来不少补助,以前……不提也罢。” 老太太嘴角咧开,无声地笑。 “外头院子里闹哄哄的,吵啥呢?” “严大妈呗,跟公安吵。” “刘老汉说自己栽了也就栽了,要告她敲诈勒索,公安来找她去派出所接受调查,她不肯去,撒泼耍赖呢。”老太太哼一声,她就说这人不是好东西,胡大妈给她们介绍的对象是有点不厚道,但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 “以前还是我小瞧她了,以为顶多就是贪点小便宜,谁知道她胆子那么肥,这两年捏着刘老汉的把柄,花了他四五十块钱呢,刘老汉自己也没多少钱,哪里经得住她这么隔三差五的勒索?” 这可是真勒索,白学习亲眼所见。 要说她被刘老汉反告,最痛快的是谁,那是非白干事莫属,以前那些小事拿她没办法,这可是敲诈勒索,已经是犯罪了,该抓抓,该关关,她当然没意见,她甚至还有点高兴——严大妈这颗大雷终于在可控范围内引爆了。 “她不去接受调查?公安有的是办法。” 同样是撒泼耍赖,公安拿盲眼老太太没办法,那是因为他们家破罐破摔,但严大妈还有个在造纸厂当临时工的闺女,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小孙女,她不配合,可是会影响到她们的。严春花要是为此丢了工作,严菲菲要是为此上不了学,她严大妈第一个不愿意。 果然,半小时后,不知道是谁把她劝通了,还是她自己想通利害关系,她自己屁颠屁颠上派出所去了。 接下来几天,廖正刚没回来,也不知道是否收到消息,白学习还有迫在眉睫的事要干。 “就在前几天,南郊有村民偷偷祭祖搞封建迷信,引发严重山火,不仅烧毁了附近连片的山林,还烧毁民宅5处。”赵德海读完文件,小声说,“据可靠消息,那座被烧毁的山林里面是我军某部队秘密驻地,里头做的是秘密科研活动,这场大火之下,美帝的卫星说不定就能看见研究基地入口……”越说越小声。 白学习正襟危坐,看来她还是单纯了,这个年代是任何地点任何时间都有可能出现间谍的时代,自己真的太麻痹大意了。 “咱们酒仙桥的居民也有偷偷上山搞封建迷信活动的,大家一定要做好宣传工作,杜绝,一定要杜绝,绝对不能心存侥幸。”赵德海依然安排大家入户,他这人的工作特点很鲜明,好大喜功争强好胜确实是不争的事实,但要是涉及群众安全的常规工作那都是要做实做到底,确保落实到每一户每一人。 闫凤兰提出难处:“每一家都入户的话,工作任务太重,咱们基干也安排不过来。” “所以,这就是接下来我要说的事,鉴于每个街道日益增长的人口数量和日益复杂的基层工作形势,区里给咱们每个街道又增加了一批临时工名额,根据服务人口基数核算,咱们酒仙桥这次分到的是五个名额。” 加上现有的四个,一共能扩招到九个。 九个人,一下子就感觉轻松不少呢。所有人顿时眼睛发亮,问什么时候开始招,需要什么条件,要怎么报名。 赵德海身后的亲朋好友该安排的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倒是也不藏私:“这一次采取的是统一考试的形式,凡是初中以上学历都可以报名,年龄限制在16-28周岁,婚姻状况不限,男女不限,大家可以帮咱们街道宣传宣传,身边有合适条件的也可以动员一下。” “报名的人越多,咱们招到有用人才的概率越大嘛。” 众人说是,这次倒是难得的公平竞争,估摸着又是贺区长的提议。白学习是发自内心地感谢这么一位区长,有她在,好像很多事情都变得公平起来。 于是,接下来几天,大家更忙了,白天要做防火宣传,晚上要应付各种上门打听招工信息的,夜里还要和工人纠察队一起巡逻,防止有人在夜里烧纸。 两两组队,白学习和孙正义分到一个组,他们带着工人纠察队的队员沿着大街小巷巡查,尤其是十字路口那可是重灾区,民间有说法——十字路口是“阴间”的交通要道,很多烧到“地府”的纸钱都在这里领,所以能抓到现行的机会也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