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抬脚原本要跨过,愣了一瞬却故意绊上去,像是猝不及防之下踉跄了一步,重心前倾,整个人往前扑去,双手撑在廊柱上才没摔倒。
在场众人根本看不出他的表演,那仆役更是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哎哟,姑爷您走路可得当心啊,这廊子旧了,地上坑坑洼洼的。”
又是一阵哄笑,凌天撑着廊柱慢慢直起身,膝盖磕破了皮,有血珠从裤腿的破口处渗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抬脚继续往后宅走去。
“站住。”公子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天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小爷跟你说话呢,你这就走了?”
一个脸上有麻子的家丁走到凌天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用力往下一压。
“小爷今天心情好,陪你玩玩。来,转过身来,给小爷笑一个。”
凌天被那只手压得肩膀往下一沉,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少爷,我确实有活要干,夫人让我……”
那个家丁得了公子哥的眼色,直接一手把他人拉过来,抬手便朝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啪——”
那一声脆响在狭长的过道里格外清晰,凌天整个人被扇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红肿高耸,清晰的五指印狰狞刺眼,嘴角渗出一丝血。
他捂着脸,垂下眼,把涌上来的怒火压了回去。
此事权且隐忍,待三年期满。
“夫人让你干什么?”公子哥打断他,“夫人让你去死你去不去?废物就是废物,打你骂你都是你活该!”
家丁们纷纷附和嘲讽,笑声张狂刺耳。
凌天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站着。
公子哥见他这副木头一样的反应,也觉得没什么趣味:“行了,滚吧。跟你这种废物说话都嫌跌份。”
一众仆役簇拥着林文轩,嬉笑着扬长而去,张狂的笑声久久回荡在廊道之中,极尽羞辱。
凌天站在原地,慢慢松开捂着的手,掌心有一小片红。
他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咬牙切齿地把那丝血擦掉,然后转身走进柴房,反手把门关上。
柴房里光线极暗,只有从板缝间透进来的几缕天光,照亮了满地的木屑与尘土,他站在那几缕光里,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整个人都变了。
“出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柴房的角落里凭空多出了几道身影,像从阴影里直接长出来的,无声无息,无形无影。
每个都穿着一模一样的灰袍,领口高竖,兜帽压得极低,脸上戴着一副灰白面具,面具正中画着一道开口向下的黑色弯月,弯月弧内包裹着一轮白色的圆月。
他们的气息沉稳而凝练,最弱的也在【炼气化神】中期。
四人齐齐单膝跪地,双手抵肩,沉声道:“参见少教主。”
“起来。”凌天,负手而立,方才那副被一巴掌扇到脸上的窝囊相荡然无存,“你们确定已经找到髗了?”
领头那个灰袍人站起身来,声音从那面具后透出来,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回少教主,千真万确。我们用当初??留下的血液把她引了出来,虽然折了百来个人,但还是把她控制住了。只是她比我们预想的难缠得多,目前只能暂时压制,不能完整炼化。”
“人现在在哪?”
“东隅未厢甲丁坊的地下河道,属下等已布下禁制,她跑不掉。”
“好。”凌天在狭小的柴房里来回踱了两步,然后停下,“接下来要做什么,不用我说了吧。”
“用髗把??钓出来。”那灰袍人应道,“只要两位神女都落到我们手中,带回神教,便大局可定,我等已经埋伏好了,北隅后四厢每日中秋都会在明湖举行灯会,到时候大阵一起,??就是手到擒来。”
“去吧,不要让人发现,之前动静闹得太大了。”
“属下遵命。”
四人正欲退下,其中年纪最轻的那个灰袍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少教主,属下有一事不解。”
凌天偏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说。
“您为何要在此地……当一个赘婿?”那灰袍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困惑,“以您的身份,哪怕在总坛也是万人之上,何必受这等折辱?属下等跟随少教主多年,实在不忍看您——”
“住口。”凌天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我不需要你们来教我做事,谁再问一句,就地割了舌头。”
那灰袍人浑身一僵,立刻垂下头去:“属下不敢。”
凌天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沉默了很长一会儿才开口:“师父让我三年之内不得暴露实力自有深远布局,岂容尔等妄议?再敢多言,就地割舌严惩!”
那暗卫浑身巨震,通体冰凉,当即俯首请罪,不敢再有半分言语:“属下知错!属下不敢!”
“一个半月后的中秋灯会,那时候就要三年期满了,我会去的。”
“是。”
四个灰袍人齐声应下,然后身形一闪,重新融入柴房的阴影之中,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凌天把手抬起来,摊开掌心,那只手在虚空中缓缓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