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非直把这一点记在心里,面上却不动声色。
“暗红色的长刀?”阿兰微微歪了歪头,刘海随着动作偏了偏,露出底下更多一些白净的脸颊,“小女一介凡人,哪里认得什么仙家兵器,公子见笑了。”
曲非直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回答,此时厉龙君从密室走出来,瞧见曲非直坐在偏厅里便几步过来,目光在阿兰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朝曲非直挑了挑眉。
赵捕头随后走出来,朝两人拱了拱手:“多谢两位道友配合。笔录已毕,两位可以离开了,此案若有什么进展,六扇门会传讯两位。”
“有劳。”曲非直起身回了一礼,然后偏头朝阿兰道,“阿兰姑娘,天色已晚,你一个人回去路上不太平,我送你一程。”
厉龙君目光越过曲非直的肩头落在阿兰身上,顿时弯了弯眼,凑过来压着嗓子道:“怎么,才多久就勾搭上了?”
曲非直没接他的话,此时阿兰起身欠了欠身:“那便先谢过曲公子了。”
厉龙君的笑容里有几分了然,只摆了摆手:“行吧,那我先回去,你忙你的。”
他把“忙你的”三个字咬得很重,朝曲非直挤了挤眼,转身便出了衙门,脚步轻快得像去赴什么好事。
曲非直自然看出他误会了,可眼下没空解释,只是转向阿兰:“姑娘,走吧。”
阿兰欠了欠身:“有劳曲公子。”
两人沿着长街往丙戊坊方向走,夜色浓稠,街面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盏灯,影子被青梧树灯拉得又长又淡,在石板路上一前一后地晃。
阿兰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缓,那条黑色的长辫随着步伐在背后轻轻晃荡,走路的姿态极为从容。
曲非直没有主动开口,阿兰却忽然先说了话。
“曲公子方才问小女那些话,是想查那恶虎的事吧?”
“是。”曲非直没有否认。
阿兰沉默了几步,忽然道:“若小女说,那恶虎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的呢?”
“怎么说?”
“曲公子方才在衙门里问小女那柄刀的事。”她的声音在夜风里飘着,“小女后来又想了想,又感觉有几分印象。不过又要从头说起,小女觉得,那恶虎并非野物。”
阿兰偏过头来看他,那只右眼在暗光里泛着幽深的光泽,“公子可曾想过,若真是一头妖兽,它如何在城中潜伏半年而不被高手剿杀?如何每次犯案后原地消失、连气息都不留?”
曲非直没有接话,示意她继续。
“小女以为,那虎影的背后有人在操控。而且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公子方才说的那柄暗红长刀,小女虽然没亲眼见过,但听人提到过。”
曲非直脚步没停,眉心却跳了一下。
“小女家父来到这青梧城就是为了躲避一群人,他们中就有一人使得一柄红色长刀,敢问曲公子遇到的那把刀是否是约三寸宽,带有弧度,而且刀刃鲜艳而刀背暗淡?”
曲非直点点头,这些细节连他也是被提醒才想起。
得到肯定的阿兰继续说道:“直到刚刚曲公子提到小女也才把两者关联起来,而且家父还提到他们会带有一个纹样,是一弯黑色的月牙裹着一轮白,而且小女觉得家父逝世也是被他们暗害。”
曲非直忽然停下脚步:“阿兰姑娘,敢问你养父是什么时候过世的?”
“大半年前吧,病倒几天就走了,幸好留下了房子和铺子,我操持铺子来负担妹妹的病。”
“你妹妹什么病?”
“从小就身子弱,养父在的时候请了好几个郎中,都没什么用,后来干脆不出门了。”
“怎么个弱法?”曲非直追问了一句。
“就是身子弱。”阿兰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不容再问的凉意,“公子,前面拐弯就是我家了,送到这儿就行。”
曲非直抬眼一看,果然前方十几步外就是一条更窄的巷口,巷口挂着一盏旧灯笼,灯笼上的字已经褪得看不出颜色,巷子深处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说完她转身进了巷子,脚步不疾不徐,脊背挺得笔直,黑发辫在背后轻轻晃荡,宽大的墨黑衣摆被夜风掀起一角,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鸦。
曲非直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融入黑暗才掐了个法诀,周身气息一敛,然后足尖轻轻一点,无声无息地腾起,离地数十丈俯瞰着整片坊区。
阿兰的身影在巷子里穿行,走得极快,方才她那副大家闺秀的慢条斯理在四下无人时便收了个干净,像在赶着什么,而曲非直从上方跟着她,。
与此同时,衙署内赵捕头拿着一卷宣纸快步疾走,一连穿过几个连廊,最后在一扇门前敲敲门。
“郑大人。”
“赵捕头啊,进来就行。”
推门进入,只见北隅戌厢六扇门一把手郑推官坐在案台后批阅文件。
“郑大人,有进展了?”
“哦,恶虎食人案?赶快让我看看。”
赵捕头把一张纸摊在案台上,上面画着一半的殷红刀刃。
郑推官皱了皱眉头,从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上面画着一把黑色直刀。
“这是今早王城司的十将以映照之法看到的,虽然没有灵力的气息,但和你的这一幅结合,应该可以推断这件事其中必有人在操控。”
“郑大人明见!”
“别贫了,还不能松懈,这案件要是没个着落你我都要被扒了这身皮。”
“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