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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页(第1页)

一个站,一个跪,都没动。  ————  沈鹤云的声音从头顶下来,不太愉快:“人走了,起来吧。”  春儿怔了一下,缓缓直僵硬的腰。  沈太医低头看她,眉头还皱着:“这事儿我不想再掺和,你另找他人。”  春儿心里一沉。她没站起来,只换了个方向,朝他跪着。  “沈大人,您就送佛送到西。您提的菟丝子,我就信您医者仁心。”  沈太医没说话,撇着脸,没看春儿。  春儿咬咬唇,声音放得更低:“我要是出去乱找,回头被抓了,问是谁让我拿的……我不好交代,您也不好撇清,是不是?”  沈太医猛的转过脸,脸又青了:“你要挟我?”  春儿没接话。从怀里掏出银子,顿了顿,觉得不够。抬手拔下头上的银簪子,连同银子一起,往他手里塞。  沈鹤云没动,也没看那些东西。眉头拧着,恨恨的,却不冷。  他张了张嘴,却半晌发不出声。  "行了。"最终,他眉头打了死结,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东西我这两天给你。以后别再找我了。"  春儿一愣,随即扬起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哎,奴婢谢过沈大人。”  沈太医看她一眼,神色复杂:“别跪了,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怎么了呢。”  说罢,扭头走了。  ————  春儿撑着膝盖站起来,腿有些软。她站了一会儿,才往承乾殿走。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  头顶的云不知什么时候散尽了,露出几颗星子,冷清清地挂着。  她想起沈太医方才的脸。眉头皱着,眼睛却不冷。  那点善念,和冷宫里的周嬷嬷一样。能帮一把,但担不起风浪。  这次是她半哄半逼,沈太医要是真铁了心,她也没办法。  得抓稳点儿。  他和五皇子走得近……  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衣裳。  远处,太医院的风灯还亮着,几点暖黄,越来越小,终于看不见了。  重庆府  十月中旬,深秋,重庆府。  钦差行馆临江不远,崭新的青瓦白墙,檐角挑着钦差关防旗,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垂着,一动不动。  行馆院里,江风卷着湿气穿堂而过,凉意浸骨。院角几株老桂开得正好,香被潮气裹着,沉沉的散不开。  进宝坐在洞开的窗前,一身卡着身量的深青夹棉薄袍,衬得他比在京城时更瘦些。案上几张文书,他借着天光看。  林文渊一早送来的,说是马上要张贴的告示,让宝大人“掌眼”。  蝇头小楷、横平竖直,板正得近乎矫饰。他扫了几行:盖闻圣天子御极……若其兴造工程盈十,所费赀财巨万……准其荫及子孙,录送庠序……尔等士民,当体圣朝子育元元之至意……  文辞华丽,骈四俪六。百姓哪里看得懂?  他叹了口气,还是拿起印,盖在林文渊的印后头。  太子派他来,是推新政的。他官职在明面上最大,却没有任何确定的实权。这种细枝末节,不值得与林文渊计较。  ————  “宝大人!”  院外一声洪亮的吆喝,惊得檐下几只雀儿扑棱棱飞起来。  杨二一阵风似的卷进来。  这是兵部举荐的人,川东参将,杨贵妃的二哥。身材高大,五官与贵妃有几分相似,只是黑得多,也糙得多。  他把一摞纸往案上一堆,大咧咧坐下,抄起进宝的茶盏就灌了个底儿朝天。  “几个沿江村镇的受灾情况,呸……核对了一天,腿都颠细了。”他说着,往地上吐着茶叶。  进宝眼角突突跳了两下。  “……有劳杨二将军。”  杨二摆摆手:“嗐,这算什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往桌上一放,“诺,我妹从宫里寄来的,说是给你。”  进宝的手指蜷了一下。  杨二已经站起来,拍拍衣裳:“饭点儿到了,我去给你拿饭。”  “不必——”  话没说完,人已出了门。脚步声蹬蹬蹬,像他这个人一样,来去都一阵风。  屋里又静了,又一阵江风从窗外扑进来,凉的透骨。  ————  进宝先把杨二带来的一沓纸压好,才去拿那只木盒,指尖在盒盖上停了片刻。  贵妃给他的?  掀开。  一团枯黄的草团,蜷在盒里,看不出是什么。他没动,轻轻晃了晃盒子。底部压着一封信,薄薄一张。  先取信,展开。几行娟秀字迹,没有署名。  “编它的人说没编好,废弃了。我却觉得有趣的很,窃来予大人观赏。另,家兄是个直性子,多仰大人关照。”  编它的人。  进宝心头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放下信,小心翼翼捏起那团枯草。椭圆形,歪歪扭扭,边角毛糙,似乎是个什么物件。他翻过来,底下有三个小字,墨迹洇开了一点。  “小元宝”  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招财进宝”。  字写在草编上,一笔一画像小孩儿描红。可那笔画,与他自己的有三分相似。  是春儿的字,他认出来了。  招财——进宝。  手指轻轻摩挲过那行小字。  草编刮着指腹,沙沙的。那丫头手笨,编个草元宝也不成样子。歪的,瘪的,边角都翘着。  他捏着它,没放。  出来一个半月了。怕永善那边盯着,他们彼此不敢联系。  她乖乖地等,还编了这个,把他的名字也编进去。  她没忘了他。  进宝把元宝托在掌心,很轻,像没有重量。  他拿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枯草的清气,墨的涩,再没别的了。宫里的熏香味儿、她身上的皂角味,都被路途和时间洗得干干净净。  他把元宝贴在唇边,草茎刮着嘴唇,微微刺痛。  他呼出一口气,喷在元宝上。温热的、潮湿的,和那些味道融在一起。  他在心里把那几个字又念了一遍。  招财——进宝。  他又拿起那封信,扫一眼。  “家兄是个直性子,多仰赖大人关照。”  关照?  进宝把这两个字在心里掂了掂。  林文渊是徐尚书的人,地方官员都巴着他。他唯一能经营关系的,就剩个杨二将军。贵妃这是在递橄榄枝,帮他,也是拴他。  春儿还在承乾殿,在贵妃眼皮底下。  这威胁来得恰到好处,正中他下怀。他甚至还来不及生出被拿捏的不甘,就被那个草编的元宝堵得死死的。  反正,虱子多了不怕咬。  进宝把小元宝塞到袖子里,贴着皮肉。想了想,又拿出来,揣进怀里,挨着心口。  他低头摸了摸,又掏出来,放回盒子。  揣在身上怕压坏了,放在盒子里又怕丢了。  最后,他把盒子抱在怀里,靠着椅背,闭上眼。  江风还在吹,桂花的香气沉沉的,散不开。  怀里的小木盒硌着他,硬的,凉的。可他知道那里面装着的东西是软的,暖的,从千里之外来的。  他想起那天,为了让外头人以为他们起了龃龉,他不得不狠狠打了她脸一巴掌。  她没哭,只是盯着他,问:“你会回来的,对不对?我们还和从前一样?”  他没回答。  她往前蹭两步,把脸埋进他膝头,声音闷闷的:“再多让我疼一点吧。”  他把她抱在膝上,捂住她的唇。手起手落,她缩了一下,不躲,反而往上送。  另一只手湿了,是她的眼泪。  他没再说一句话。  现在他想说些什么,只是不知道说给谁听。  他把盒子抱得更紧了些。  药香  御药房后间。  咕嘟、咕嘟,声音闷在陶罐里。药香绵密地从窗缝漫出来,在秋日午后干冷的空气里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春儿轻轻推了一下门。  门吱呀开了条小缝,刚好容她侧身挤进去。里头光线暗,只有一扇高窗投下斜斜的光柱。  沈鹤云背对着她,正在拣药。  他没穿太医那身绿缎官服,只一件银毫色的宽衫子,半旧了,料子却很好,洗得发软,贴在清瘦的肩背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骨肉匀称的小臂,透着一股书卷气。  “沈大人。”春儿低声唤。  沈鹤云转过身。  午后暖黄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看看春儿,从案边拿起一方小小的纸包,递过来。  “小心拿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别让人看见了。”  春儿接过,仔细藏进袖子里,脸上露出一丝笑。  两人离得近,沈鹤云闻到今天她身上的甜味格外重些。不只是果木熏香,还有桂花混着蜜糖的暖香,让人想起阳光晒透的院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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