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南域域主。”沈崇说,“我不拦,谁拦。”
蚀月看了他一会儿,轻轻道:
“那你拦吧。”
那一战,打了半个时辰。
沈崇把毕生的修为、毕生的道、毕生的一切,全压在那一战里。他的刀法向来极硬,硬到有人管他叫“铁主”。可他每一刀砍出去,蚀月都不挡,只“看”——她看他三眼,沈崇的鬓角就白了一片;看七眼,他握刀的手就开始抖;看到第二十眼的时候,他的刀还在,人还在,可他的气血已经衰败到了一千岁的样子。
半个时辰后,沈崇单膝跪在自己的关城上。
他用最后一口气,逼出体内最后一点本源,化作一道极亮的符,直直冲向北方。
那封传讯飞出去的一瞬间,蚀月的手,轻轻落在他肩上。
“南域域主。”她说,“你修了一辈子,一共挡过多少次?”
沈崇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着头,看着那道符飞出去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化成一句极轻的话:
“帝君……南域,破了。”
——
天枢城,最高的一层。
陆邕站在窗边,看着西天的红云,和那片正在往岸上爬的黑雾。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多少表情。可他握着玉牌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捏得发青。
万灵关破了。青岚城没了。澶水城没了。他做了这件事,他做到了。他让那些人看见了——南域,不是没人在护。
可当他看见青岚城那一片死寂、看见西天的红云时,他心底有个位置,忽然很空。
那空,不是因为愧。
是因为,他忽然发现——那些死掉的人里,有很多是他认识的人。有他年轻时喝过茶的茶楼老板,有他亲手送过灵石的一个采珠丫头的父亲,有他曾经指点过一句剑法的一个后生。
他不是在报复“那些人”。
他是在报复所有人。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下了九重楼,下了天枢城的石阶,往西边的海滩走去。
他要去找她们。
他要问一句:你们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给我。
——
海滩上,蚀月站在水边。
她身后,熔狱也跟着来了,一步一步,脚下的沙被烫得冒白烟。
陆邕在十丈外站住。
“万灵关我开了。”他说,“我照你们说的,把月轮泄口也留了。现在,你们要给我什么?”
蚀月看着他,那双灰白的眼睛里,映出这个鬓角花白的中年人。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问了一句:
“你想要什么?”
“我要那四十一座城的仇。”陆邕说,“我要那些先动手、先分资源、先修北境的人,跪在苏霁的坟前。”
“还有。”
他的声音抖了一下,“我要南域不再被人当成后娘养的。”
蚀月轻轻偏了偏头。
“哦。”
她说了这一个字,然后就不说了。她转过身,继续看着那片黑雾往岸上爬,仿佛他这个人,已经说完了。
陆邕的心,慢慢沉下去。
“你们答应过我。”他往前一步,声音开始变了,“你们说会给我圣尊道果,你们说会让我做南域之主——”
“我们是说过。”熔狱笑了,那笑声很粗,很响,“可你看,主上给我们的话是——‘先留一半,让他们亲眼看着’。”
“你这一半,我们已经留过了。”
陆邕愣愣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蚀月终于回过头。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讲一件与她无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