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恨那些人。”
“那些人是谁?是北境,是中原,是帝君,是那些没有来救你的人。”
“可我们不是来帮你恨人的。”
“我们要的是这片海底下那枚东西……”她顿了顿,换了个说法,“我们要的是把这片南域,烧成一扇门。”
“你要的仇,是顺带的。”
“你这个人,”她微微偏头,“也是顺带的。”
陆邕站在原地。
海浪在他脚下漫上来,浸湿了他的道袍下摆。他没有退,也没有动。他的脸在夜色里看不清,只看得见他的手指在抖,抖得很轻,很慢。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干得像沙子:
“那四十一座城……”
“已经没有四十一座了。”熔狱说。
“现在,是六十九座。”
——
蚀月抬起手,食指在陆邕眉心前轻轻一点。
没有痛。只像是一阵很凉的雾,从眉心穿了过去。
陆邕体内的道基,就在那一瞬间,一层一层地“松”开,像一件被抽走了所有线头的衣服。他没有惨叫,他只是膝盖一软,跪在了湿沙上,双手撑地,看着自己掌心那一点一点淡下去的道纹。
他握着的那三块玉牌,从袖中落出来,掉在沙上,被浪一卷,卷走了。
他伸手去抓,没抓到。
他就那样跪在滩上,看着那三块玉被水带走,一直看,一直看,直到看不见。
——
海底,最深的地方。
那枚“渊胎”,已经张开了三分之一。
它像一只巨大的、闭了很久的眼睛,此刻正缓慢地睁开。缝里的黑不再是死的黑,那里面有东西在动——像是水,像是烟,像是无数根极细的、从另一个世界伸过来的手指。
熔狱落在灵台上,看着那只眼,脸上那层岩壳裂开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烧红的笑意。
“主上。”他对着那片深渊喃喃道,“门基活了。”
“还差一半薪。”
他抬起头,望向海面之上、那片正在被黑暗吞掉的南域。
“这一片,”他说,“我一口就能吞。”
沈崇那道符,落在新纪天宫正殿的横梁上。
那时候,姜玄正坐在案后核账。北境大捷的报捷文书摞了半尺高,他一份一份地看,看到一半觉得眼睛发涩,就伸手去拿案头那杯早就凉了的茶。
手刚碰到杯沿,符就到了。
“啪。”
那道金色的符钉进横梁,展开成一行字。那一行字在半空中亮着,亮得很不稳,像是写字的人手在抖。
姜玄抬起头,看清楚那一行字,手里那杯茶掉在了地上。
“万灵关破。南域沦陷。崇,死战,尽。”
殿里很安静。案上的烛火摇了一下,又摇了一下。
姜玄慢慢站起来。
他这个做了几十年域主的人,这一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只是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殿去。台阶上的侍卫看见他,齐齐行礼,他没有理,走到廊下才停住,扶住了廊柱,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身后,天宫的钟,被守钟的老吏敲响了。
一长,两短,三长。
那是“域破”的钟。
——
秦烈赶回通天城的时候,腰上那一刀还没长好。
他把北境的军务全丢给了柳清霜和石破,赶了三天三夜的路,进殿的时候浑身是灰,甲上的血迹都干成了黑壳。他冲进殿,第一句话不是问战况,是问:
“帝君出关了没有?”
殿里没人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