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越雷池一步,只能等李治跨越阻碍,让她得以光明正大与他并肩。 这样纯粹的心意,武照不是不心动的。 与其这样困于深宫,不如搏一把,出宫去。 “行吧,那祝你们幸福。” 李承乾溜达回去,大大方方道:“没我的事了吧?明天记得早点找我,我会注意给你留的。” 李治很茫然:“留什么?” 李世民笑意温和:“好,你去玩吧。对了,雉奴,你年纪也不小了,日后带着武娘子搬到晋王府去住吧……” 李承乾都快走到门口了,诧异地转头:“还有必要吗?” “有。”李世民肯定。 “瞎折腾什么?”李承乾冒出一个新主意,拉着李世民的袖子,把他顺势拉走,单独叙话。 “你看,你立雉奴为太子,然后把我贬成什么郡王,刚好雉奴搬到东宫,我搬去他的王府,这么一换,皆大欢喜。你觉得呢?” “你真是个天才。”扶苏无奈道,“别说,乍一听,还挺合情合理。” 刘据质疑道:“晋王府的规格,郡王能住吗?” 胤礽纠结着:“任务呢?” “什么任务不任务的,过得开心不就行了?” “你开心?”胤礽问。 “我现在挺开心的,无事一身轻。”李承乾真心这么觉得。 他心态这么一摆,顿时觉得风也暖了,花也香了,吃得下睡得着,毫无压力。 但李世民跟没听见这个话似的,避而不答,根本不提,直接另起新话题,道:“我是小毛病,不急于这一时,今日都不咳嗽了。” 他停顿了片刻,觑着李承乾的脸色,小声问:“张玄素的伤……你看……” 李承乾的笑容一收,注意力跟着偏移:“说句难听话,我不喜欢张玄素。” “那就算了。”李世民不强求。 “不,后天你派人把张玄素送来,我给他治。” “承乾?”李世民大为感动。 “别这么恶心地看着我,张玄素不是君子吗?我倒要看看,我治好了他,他要怎么谢我的恩?顺便,他家还有没有生病受伤的了,我挨个治,我就不信了,呵呵,从他嘴里就吐不出象牙来。” “那肯定是有的,张玄素生活简朴,我赏赐他也不收,家中父母妻儿,总是会有生病的。” 孙思邈毕竟只有一个,而且神医归神医,也不是神,一大堆搞不清治不了的病,光看老李家就知道了,病秧子好几个,别人家又怎么能幸免呢? 一想到后天可以看张玄素的乐子,李承乾就神采飞扬,充满期待。 “明天如何?明天我就让张玄素来找你。”李世民很积极。 “喂,你是忘了自己吗?” “让他先来,我对张玄素有愧。” 李承乾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再反对。 “那先这样吧,你的明君包袱真重。你确定你风寒好了是吧?” “嗯,我没什么大碍。”李世民言笑晏晏。 李承乾不大放心,让扶苏扫描了一下。 “体温正常了,血压还是有点偏高。” “有啥降血压的药吗?” “我帮你查一下,天麻、甘菊、钩藤、决明子、白芍、黄芩、夏枯草……”扶苏这边报了一长串,李承乾去写了下来,抖一抖纸张,交给李世民。 “你给御医吧,药方该换就换,起效也太慢了。” “御医用药,向来如此,温平为主,过犹不及。” “我就不跟你争了,我看你能拖三省拖到哪一天。” 李世民但笑不语。 晚间散了宴,李治主动回他那一天都没待过的晋王府去了,武照与他一起,双双向李世民和李承乾行礼。 真是金童玉女,好般配的一对。 李承乾叫住他们,让太子妃从库房找出几盒犀角沉香、金玉饰品来,赠给他们。 “就当我送的贺礼,去吧。” 李治与武照又拜谢,收了贺礼,上了马车。 李治先上去,紧接着向武照伸出手,拉了提裙摆的她一把,抬手遮了一下马车门的顶端,防止她的发髻与发簪勾到。 这小子,还挺细心的。 李承乾随口道:“你也该回了吧?晚上早点睡觉,别熬夜了。” “你也是。”李世民道。 “我跟你不一样,我年轻。” 李世民带兕子回宫,小姑娘恋恋不舍道:“哥哥,那个薯条和奶茶是怎么做的?” “你喜欢?” “嗯嗯。” “明天再过来吃,我给你备好原材料和做法,你明天带回去。今天匆匆忙忙的,料备得不够多。” “姊姊和妹妹也很喜欢。” “那我多备点。” “谢谢哥哥。” 李承乾顺手摸摸妹妹笑得甜甜的小脸,与太子妃一起,目送李世民带着两朵妹妹离开。 衡山公主从车窗冒出小脑袋,一个劲地向李承乾挥手:“哥哥,明天我也要来!” 李承乾叹了口气:“行行行,来吧。你赶紧把头缩回去,行车途中,脑袋禁止伸向窗外。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懂不懂啊你?” “我现在懂啦,哥哥,明天见。”小公主这才满意地缩回脑袋。 太子妃忍不住一笑,等马车走远了,才道:“看来明日又要热闹了。” “你会不会觉得很烦?家里总有客。” “公主们可不是客,都是自家人。” “还是你会说话。” 太子妃与他漫步在回殿的路上,轻声道:“城阳公主,这一天都没有笑过。” “杜荷又不是我,谋逆肯定不赦,你多宽慰宽慰她,带她认识几个更好的儿郎——哦,差点忘了,你现在也出不去。” 李承乾垮下脸,不好意思道,“牵连到你,真是对不住。” “殿下何出此言?”太子妃从容不迫,丝毫不沮丧,“夫妻一体,我既做了太子妃,享用不尽,那承担这样的后果,也是理所当然。何况殿下的身体好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李承乾更不好意思了,就算是浑身是刺的刺猬,也有自己亏欠的人。 “你等着,我肯定想办法,让你可以自由出宫。”李承乾郑重承诺。 两刻钟后,李世民把衡山公主送到,与快乐的小女儿挥挥手,而后带兕子回她住的地方。 “以后没有雉奴陪你了,你怕不怕?” “不怕。”兕子坚定道,“兕子已经长大了,什么也不怕。” “好孩子。” 李世民本不想让外面的纷纷扰扰打搅到兕子,但兕子看出他有愁绪,就在独处时问:“阿耶为何烦忧?” “关于你哥哥……” 兕子安静地看着他,等他自己纠结不过来,主动开口。 长孙皇后不在了,李丽质和兕子就分担了安慰他的任务。 “我这两日,收到了二十几份奏疏,都是要求废太子的。” 李世民垂头丧气,话一开口,就像漏气的气球,越说越瘪。 “都言之有理?” “嗯。” “阿耶不愿意?” “嗯。” “舅舅他们呢?”兕子轻声问。 “无忌他们假装没看见,凡收到,就直接呈给我。” “他们是被阿耶吓到了。” “你哥哥……”李世民叹气,复杂道,“我原本对他已经不抱希望了,可他突然又好了起来,就叫我无法放手。” “就像医者面对病人一样?” “没那么简单。你还记得,你哥哥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糟的吗?” “我记得,是阿娘去世那一年,哥哥的腿出现了问题,一开始说痛,后来越来越严重,走路都不方便了。哥哥很难受,也很难过,他的脾气开始变坏,很容易生气,也不爱笑了……” 兕子回忆着,“在那之前,哥哥是很好的哥哥,也是很好的太子,大家都夸他,天资聪慧,裁决庶政,颇识大体;阿耶也赞赏他酷爱经史,对太子少师(李纲)礼敬有加,仁孝纯深……” 李世民怔怔地出神,良久低低应了一个字音。 “嗯。你记性很好。” 兕子的声音越发小了,很轻很轻道,“在那之后,耶耶你就更喜欢四哥了。” 李世民的心为之一颤。“连你都知道?” “连我都知道,我想,哥哥和四哥也知道。耶耶爱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对他很好很好,去哪都带着,看见什么都惦记着,送很多很多东西,加封赏赐,赏赐加封,连吃到好吃的东西都要送,送字、写诗、经常见面,言语之间偏爱明显。” 兕子也跟着李世民叹气,“就像满朝都知道耶耶爱我,我封号晋阳,是李家龙兴之地,我有大名有小名,我的字是耶耶你亲手教的。那,满朝又怎么能不知道,耶耶你偏爱四哥呢?” 李世民苦笑了一下:“承乾也是这么说的,他说都是我宠爱青雀太过,导致青雀与他相争,他不得已,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有在反省,也想要补救,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