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进了秘境之后,碰巧撞进了一道结界里。” 宗主与德义仙尊都静静听着。 “我在里头,遇着了一个人。” 白沐沐声音发颤。 “是她,把我从那结界里救出来的。” 德义仙尊眉头拧紧。 “所以那人,如今就在你身上?” 白沐沐犹豫了一息,轻轻点头。 宗主开口了,语气比德义仙尊更沉。 “你可知道,对方是何身份?” 白沐沐心口猛地一跳。 她该怎么说。 说那是条小白蛇。说那蛇一抬手就废了烨然上仙的灵根。说那一夜满山焦土,对方连面都没露。 这些话,一个字都递不出去。 肩头又传来轻响。 “将你知道的,说出去便好。” 那声音里带着一点淡笑。 “本尊不怪你。” 白沐沐咬住了牙。 她抬起头,对着宗主和德义仙尊,喉咙里挤出一个连自己都觉荒唐的词。 “她……她好像是。” “魔尊。” 两个字落定。 石台上一时无声。 宗主与德义仙尊对视了一眼,眉心同时皱了起来。 魔尊? 这等存在,如何会到了百谷宗,还附在一个炼气期弟子的身上? 这两个字,宗主与德义仙尊都不陌生。 魔尊这名号,从来都压着分量。 是一个走到魔道极处的人。 魔道与正道背道而驰。 能走到魔尊这一境的,无不是活过漫长岁月、一身魔功通了天的存在。 百谷宗藏经阁里那些蒙尘的典籍,记过一些魔尊传闻——言其举手可移山岳,周身魔气过处,草木尽枯,生灵退避。 这是正道立了几千年的规矩对面,那个始终不倒的人。 魔尊高高在上,寻常宗门的兴衰、弟子间的恩怨,入不了他的眼。他从不插手正道内部的纷争,也从不轻易踏足任何一宗的地界。 这也是百谷宗上下几百年来,都只当“魔尊”是个传说里的名姓,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与他面对面。 如今再提起魔尊,两人第一反应不是怕,是掂量。 能废一位上仙灵根的东西,自然恐怖。 可宗主方才两道神识叠上去,摸到的那缕气息虽淡,分量却压手。 他心里早有了数——此人强,或许还在自己之上。 可再强,也不是没有边。 现任魔尊若真站在他二人面前,宗主与德义仙尊联手,未必不能应付。 这是百谷宗两位顶尖人物的底气。 想到这一层,两人谁都没有慌。 宗主收了神识,站定,目光落在白沐沐肩上那团不起眼的气息上,只等对方现出身来。 德义仙尊也按住了翻涌的心绪。 她转过身,看向跌坐在地上的白沐沐。 “我明白了。” 德义仙尊的声音放得很轻。 “白沐沐,你莫怕。师尊在这里,会救你出来。” 白沐沐愣住了。 那一瞬,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师尊说,要救我。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搁在地上的手。方才那一阵阵的怕,到这句话出口,反倒静了下去。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师尊。” 白沐沐抬起头。 “您不必救我。” 德义仙尊眉头一皱。 “什么?” “那人没有要害我,她还救过我。” 德义仙尊的脸色沉了下去。 “白沐沐,你清醒些。对方是魔尊。烨然上仙的灵根,就是被她废的。” 白沐沐的喉头动了动。 “我……” 她忽然站了起来。 腿还有点软,可她站住了。 “师尊,烨然长老来此处,是为了何事?” 德义仙尊没有立刻答。 白沐沐往前一步,声音发颤,却一句比一句清楚。 “弟子不傻。弟子看得出来——烨然长老来这里,是要害死弟子的!” 这句话落下去,德义仙尊怔在了原地。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驳不回来。 烨然上仙深更半夜出现在这屋外,此事本就无解。 同来的还有赫连家的人。 那两人一同到此,无论如何都不是寻常的探访。 白沐沐说得对。 那两人,是来取她性命的。 若不是白沐沐身后之人护着,此刻躺在地上的,就该是白沐沐自己。 德义仙尊想到这一层,心里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她这个做师尊的。 没有护住自己的弟子。 反倒让一个外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替她护住了。 德义仙尊还沉浸在方才那阵说不清的滋味里。 宗主先开了口。 “此事,日后再论。” 他声音平平,像是把眼前的乱局先压到了一旁。 “眼下有魔界之人踏入修仙界,无论其此前做过什么,皆须拿下落。” 他顿了一顿,目光从德义仙尊身上挪开,落在白沐沐那里。 “白沐沐。你方才所言那魔尊,如今身在何处?” 宗主往前半步。 “唤他出来,与本尊一见。” 白沐沐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拿下落。 让裴浠出去,给宗主“一见”。 她听懂了。这不是问话,是要人。 她想护住裴浠。 可她拿什么护? 炼气期的修为,连方才那一屋子的人都对付不了,更莫说站在眼前的宗主与师尊。她立在这里,像一株被风逼到墙根的草,左右都是压下来的力。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只往后退了几步。 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 “裴浠……” “你可以从这里逃走么。” “不用管我……” 她垂着眼。哪怕自己活不下去,也不能把裴浠拖进来。裴浠救过她那么多次,她不能因为自己这一回,就叫对方折在这里。 “你走吧。” 裴浠听她这样说,只是微微一笑。 “你还知道关心起我了?” 白沐沐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自己怕了。 可这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此刻这样的局面,怕也好,不怕也好,她都做不出什么来。 她只是个炼气期的弟子,站在两位顶尖人物中间,连退路都是别人给的。 德义仙尊看着白沐沐低着头,嘴唇翕动,像在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说话,心里一阵不痛快。 “不要同那人说话。” 德义仙尊的语气冷了下来。 “白沐沐。你所说的魔尊究竟在何处?告诉师尊,师尊会护住你。” 白沐沐还是朝后面退。 德义仙尊急了。 她一抬步,便冲了过去,伸手要去抓白沐沐的胳膊,要把这弟子从头到脚查上一遍——那魔尊究竟藏在哪里,附在身上哪一处,她要亲手摸个明白。 可她刚要碰到白沐沐。 一股灵气,从白沐沐身上炸了开来。 德义仙尊整个人被掀得倒飞出去。 “砰”的一声,她撞在虚境的壁上,落到了地上。 她躺在地上,满眼都是震惊。 她修练了这么多年。 不止在百谷宗,便是放眼整个仙界,她也是排在前列的人物。 宗主之外,少有人能压过她去。 可方才那一下。 一个不知来历的存在,连面都没露,只泄出一丝灵气,就把她震飞了。 而她,并非全无防备。 她方才分明已经按住了剑,周身灵气都提了起来,只等那东西现身。 可那灵气铺过来的时候,她竟挡不住。 连退的余地都没有。 宗主见到这一幕,也是大惊。 他方才还立在原处,此刻眉心一跳,立刻开口。 “德义。看来我们不能再掉以轻心了。” 德义仙尊自地上起身。 她本就未曾有半分松懈,这话出口,不过是两人都明白了——要动手了。 她抬手便摆出了迎敌的架势。 白沐沐还立在原地,肩头那团气息未散。 裴浠伏在她耳边,声音轻得只有她一人听得见。 “看来是瞒不住了。” 小白蛇的尾尖动了动。 “本尊本来不打算如此早便出来。要是被那人发现本尊醒了……” 白沐沐听不懂。 裴浠在说什么?什么醒了,什么那人? 可她还没来得及问,肩头那一点重量便轻轻一跳。 裴浠从她肩头跃下,落到了她身后。 白沐沐的影子后头,一道人形缓缓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