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要求。”祁端午说。 梁桢年默许他继续说下去。 “见面之前,不准跟别人上床。我有洁癖。” “那你洁癖得很不彻底。” “因为是你,所以才放低的标准。知道我有多爱你了吧。” 梁桢年忽然说:“这么爱啊。要是他也这样想就好了。” “谁?” “祁端午。” 调戏的话再说不出口。祁端午放下手机,确认号码。这通电话里祁端午出现的频率太高,很反常。梁桢年对他的感情超出了寻常交情这件事,也让他摸不着头脑。 但梁桢年的确做了太多事。仅仅是老板的儿子,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何必花这么多心思。 “你是故意提别人,让我吃醋的?” “你扮演起男友真是得心应手。”梁桢年语气很冷,算是种警告。不配得到梁桢年的温柔和耐心的骚扰者识时务地选择了闭嘴。 “也请你尽快适应这个角色。” “到什么时候?总要有个头。” “到你重新爱上我,怎么样?” 梁桢年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只是有样学样开个玩笑,逗逗梁桢年。怎么可能给梁桢年判无期徒刑呢,他有什么资格。梁桢年说喜欢他。喜欢他什么。万一是随口一说呢? 他给梁桢年发去新的一条短信。 :21天养成一个好习惯。 :21天怎么样? 梁桢年没回。大概是睡了。 三十分钟后。 :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你。 暧昧短信 ——要是祁端午也这样想就好了。 岗城比滨堂岛干燥,难得的一场小雨淅淅沥沥,一下下敲进祁端午的心脏,蓄满一整颗心脏的水,晃晃荡荡,令他兴奋又不安,情绪追了一整夜,睡眠被碾跑,一去不返。 顶着两只黑眼圈在梁桢年对面坐正,早晨八点,梁桢年敲门叫他醒来,带他下楼点了牛肉面招待他。 “没睡好?认床?”梁桢年边问,边从热水里取了筷子分给他一双。 “没有,不认床。”祁端午双手接过筷子,“谢谢。” “想那个人的事想到睡不着?” 哪个。哦。祁端午挑起面条,小心着稍不注意就要越狱的汤汁,说:“没有。” 想了想,祁端午又说:“这家店你经常来吗?” 梁桢年回:“嗯。” “我妈放了把备用钥匙在灵感盒子,我待会儿可能直接就回家了。” “嗯。” “东西丢了的事,可以不跟我爸说吗?” “好。” “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梁桢年抬头看他,沉默片刻,说:“祁端午你话怎么变多了。” 祁端午视线瞬间飘散了。让人按了暂停键似的,瞬间安静下来。冲他友善地望了下,笑还没成形,就埋头吃面去了。眼睛再没抬起来过。 梁桢年下意识想说,不是要你闭嘴的意思。但扪心自问,他就是不乐意听祁端午说话,才没再扮演高素质人士,没再同情心泛滥地拯救陷入难堪境地的祁端午。 祁端午或许压根不会感到难堪。他的困顿羞赧大概全是他伪装出来用以愚人的工具。 祁端午将客房的被套枕头拆了,送进洗衣机,又将它们烘干,晾去阳台。梁桢年没理会他的忙碌,坐客厅慢慢啃那份内容繁复的文创展策划案。展出品、动线规划这类都得一一把关。梁桢年边看,边批注。 喝水的间隙,只见祁端午收拾好了整个客房,将行李箱的滚轮也擦得干净,手撑着行李箱拖杆,在客厅与玄关的连接处站定。 也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了。 “那我走了。有机会再见。” “嗯。” 祁端午脚下让什么黏住了似的,半天没动。眼睛在客厅扫荡一圈,说:“我帮你把垃圾什么的,拎下去吧。” 梁桢年搁下水杯,缓缓开口:“可以吗?多谢你了。” “可以的。” 本意是使唤祁端午,可祁端午却像是得了奖励一样,将他房子里所有垃圾桶检视一番,最终拎着一只半满的垃圾袋和他的行李箱,离开了梁桢年的房子。 祁端午刚走下楼,将垃圾扔了,梁桢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确认梁桢年打的是哪个号码,他才将电话接通。 “怎么了?” “记得垃圾分类。” “哦,好的。” 祁端午缺乏垃圾分类的意识。他跟祁思岚住的小区就没管这个,毕城是个连五线城市都没排上号的小县城,自然更不在意这个。 他也没多顾及干净,把垃圾袋捡了出来。 才分拣了两样,就有雨水打在他鼻梁上。 祁端午没在意,将外套帽子罩头上,继续了手里的活儿。 “说好的洁癖呢。”梁桢年的平板上可以看到楼下一层的监控,少年人的脸被罩在宽大的帽子下看不清,雨势从无转毛毛雨,他垃圾一个个扔,遇到不确定的,还得拿手机查,磨蹭了三四分钟才搞定。也不找伞,身影直挺挺走进毛毛雨之中。 的短信发送时间在凌晨四点。 仿佛热恋期的情侣间撒娇,祁端午说: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你。 梁桢年这会儿才回:“有这时间,找人谈场恋爱不行吗?” 祁端午分明还在回家的路上,却回得很迅速。 :我只要你。我爱你爱得快疯了。 睁眼说瞎话。梁桢年对祁端午的全部好感在此刻全数清空。轻佻的人遇上同类,原来第一反应是厌恶,而非理解。关照祁端午耗费的那些个脑细胞,现在看来全成了招惹祁端午的罪证。梁桢年再看不进策划案,找了部枪战片来看。 烦躁的情绪在虚假的生死里恢复平静。 说爱他爱到疯了的祁端午查岗似的,在晚上六点发来问讯。 :吃饭了吗?吃的什么? 梁桢年没回。 晚上十二点,传闻中早睡的祁端午发来晚安。 梁桢年还是没回。 不遗余力扮演着黏人男友的祁端午在第二天发来追责短信。 :21天得从今天开始算了。 :我的要求不高吧。 :别忘了,我手上还有你的把柄呢。 没多久,发来一张视频截图。 酒店背景,画面中间打了码,唯一可以看到的信息是画面角落的酒店纸巾上印了brid的字样。 梁桢年已经将那段视频埋进记忆深处,提取困难,但酒店名字他还记得,所以基本可以确定,祁端午没有在玩空手套白狼的把戏。 梁桢年:你要怎么样? :每天回我消息就好。很简单的。 梁桢年:可以。也希望你说到做到。 :不到万不得已,视频我不会对外传播的。但你应该猜到了,我认识你身边的人。 梁桢年微微蹙眉。 偏偏祁端午是赵执文的儿子。祁端午甚至只需要设法将视频让赵执文看到,梁桢年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将受到不可逆的打击。 梁桢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他开始回复讯息了。对方问吃了嘛吃的什么,他回,饭。对方问睡了吗,梁桢年会在第二天回一句,醒了。 赶在十一长假的尾巴,梁桢年约了方叶柏在空中花园餐厅见面。第三产业发展抵不上第二产业的岗城,选出这么个地方,当然是矮子里拔高个儿。 梁桢年包下了餐厅a区。 方叶柏望了眼窗外景色,视线摆过来看向梁桢年,说:“我也可以有明星待遇啊。” 梁桢年压了下眉,笑着抿了口红酒:“我跟谈晔两年前就分手了。犯不上吃他的醋。” “稍微找一找娱乐板块的新闻就能知道你跟他这两年可没少私会。”方叶柏说着,视线去追梁桢年的目光,直截了当地迎上去。 梁桢年完全没避开的意思,眼里含笑:“我是个正常人,当然有需求。你明明知道,还要旧事重提。” “你那天情绪不好,也是因为他吧。” 梁桢年轻轻摆头:“其他事。” “我以为你一般遇不上什么烦心事呢。” “我的烦心事可多了。怎么能让你别吃飞醋了,就是其中一桩。” 梁桢年讲话总绕着调子,声音却不柔不软,清冽得跟冰泉水似的,情话虽然说得假,但称得上是悦耳。方叶柏笑了声,决定饶过他,注意力分到午餐上去。 空中花园是做分子料理,到店现做,等餐时间不算短。两个人又聊了喜欢的影片和书籍。这样正儿八经的聊天发生在私人场合,梁桢年多少有些陌生。他恍惚于自己仿佛在跟方叶柏相亲。 “过段时间,我打算去毕城采风。” “毕城是挺美的。” 梁桢年其实记不清那里具体美在何处,这个话题因此无法延展下去,成功夭折在他那句笼统的赞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