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端午?”方叶柏的视线透过玻璃窗看到了站在楼下d区露台处的祁端午。 梁桢年循声看过去。 祁端午应该是跟同学一块儿来的。 穿着一身干净的衬衣长裤,跟人有说有笑,比起面对他们时摆出的那副生人勿近的面孔简直判若两人。祁端午究竟几副面孔。 “打算请他上来坐坐?” “在滨堂岛那是没办法,只能带着。毕竟是老板的儿子,得罪不得。” 方叶柏看破说破:“你分明挺喜欢他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关照他。” 梁桢年举杯喝下一口酒,问方叶柏采风一般做些什么,换了话题。 d区的那几个学生气很重的人移了位置,彻底进到梁桢年的视线范围内,他一眼就看见了之前跟祁端午告白的那个女孩。梁桢年视线点了下人头,三男三女。 一行人要拍照,也没见找个路人什么的。偏偏是祁端午在大太阳底下走出去好远,蹲着站着换好几个姿势给他们拍。 真是活该啊。 自己要演这么个烂好人,理所当然得多干些吃力不讨好的脏活累活。 烂好人祁端午咧着笑小跑过去跟人合看成片,灿烂得仿佛糜烂花朵一样的笑颜比太阳光还刺眼。 梁桢年收回视线,才发现自己漏听了一整段话。都不知采风要做什么,方叶柏就已经讲到他去采风时结识的摄影同好了。 十分钟后,梁桢年的手机传进来的准点问候。 :吃饭了吗? 梁桢年:[图片] :看上去味道不错。 没多久,杀来一个回马枪。 :你跟谁在约会? 梁桢年:一张照片你只差没舔了吧。 狗似的。鼻子这么灵。眼睛这么尖。 :跟谁? 梁桢年:祁端午。 对面的人卡顿了两分钟,才回信。 :见面前不准跟人上床。别忘了。 梁桢年:我说我没有,你就信? :也不准跟人接吻,牵手也不可以。 梁桢年关了手机。不再理会。 没多久,方叶柏掏了手机,确认过信息,抬头看了眼梁桢年,说:“诶?祁端午问我这家店有什么好吃的。” 梁桢年没说话,打开手机确认消息。 祁端午没问他。 “你们上次加了联系方式?” “应该是问思岚姐要的吧。”方叶柏说着,两根拇指敲击键盘,回复了祁端午。 “思岚姐?” “祁端午他妈妈。你们公司下个月的文创展线上专卖活动,她也会在。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 “不用特别安排。” 方叶柏会意,不再多说什么。 等两人吃好,下楼,经过d区时,刚好迎面碰上了祁端午他们。不出意外是这家店看人下菜碟,将他们安排在靠近楼梯口的座位。 祁端午本来在用公勺舀芒果球,旁边有人拍他,轻声说,梁桢年,他才回头,看到了梁桢年和他身边站着的方叶柏。 请客 其中一个女生带头站起来,梁桢年有印象,是项目的负责人,她弯着眉眼,打招呼:“梁总,好巧啊,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您。” 其余人也陆续站起来,祁端午手里还握着那柄勺子,眼睛在梁桢年和方叶柏身上来回荡。 梁桢年微微颔首,开完笑似的问:“你们项目奖金到账了?” 大家都笑了,忙说是,虽然钱不多,但他们必须犒劳犒劳自己。也不知祁端午故意端着,还是什么,虽然也在笑,却像是笑得有些拘谨腼腆。按理他才是这群人中跟他最熟的。可不熟嘛,情话都说尽了。 “这样,你们这顿饭,我来请。还有什么想尝尝的,尽管点。” “不啦不啦。” “难道端午没说?他——” 祁端午打断他,说:“我事后又跟梁总请教过几个问题,非常感谢梁总的指导,我送送您二位吧。” “不必麻烦。”梁桢年摁了下祁端午的肩膀,让他坐下,刻意地把手继续压在他肩胛处,没有抬起。祁端午这回身子没僵,人也没紧张到可识别,梁桢年失望地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在祁端午身后轻轻甩了下手腕,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大家见状,陆续坐下。 “好了,我请你们吃饭也费不了多少钱。菜单给你们上一遍六个人应该也能吃完,忌口什么的刚刚应该问过了?” “啊。盛情难却。真是盛情难却。”那负责人念咒似的,选择了自我麻痹。大家也纷纷道谢。目送梁桢年和方叶柏结账后离开。 “刚刚那个人是个博主,你们认出来没?梁总旁边那个。”陈寸心很快褪了仪态,面部表情重获新生的雀儿一般活泛起来。 陈千古当双胞胎姐姐喽啰当得习惯,迅速检索到方叶柏账号主页:“真是。百万博主啊。” “我还看出件事儿。”陈寸心卖了关子,等对八卦一向迟钝的祁端午也把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才缓缓开口,“他俩准是一对儿。” “怎么看出来的?”祁端午把勺子放进碗里,手指握着勺柄没放。 陈寸心来了劲儿,手架在下巴的位置,食指划了两下压根不存在的胡子,说:“首先,梁总是gay没跑了。端午你是外地人不清楚正常,但这事在我们岗城那可是家喻户晓。谈晔你认不认识,他俩在一起过。” “再来,这位博主,很早就出柜了,之前他男友还在他vlog里出镜过。” “之前不是有个说法嘛,有过性行为的人一般都习惯性跟对方站近,他们方才靠得多近,不用我说了吧。本人吃瓜的水平,那可是一流的。” 祁端午后悔问了。背后议论人让他坐立难安,话题主人公是方才慷慨请客的梁桢年也让他羞愧,谈论到性,他更是脸颊生热,有些不知所措。 将勺子里的甜品含进口中。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上拿的是公用勺。 “拿错了。”祁端午脸都憋红了。 “没事儿,拿错很正常。我们平时吃饭都不用公筷。当然用了肯定更卫生。”陈寸心宽慰他,叫服务生拿了新的。 祁端午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拂脸,祁端午望了眼镜子里的自己。两条粗粗的眉毛挂着水珠耷拉着,嘴唇干燥而不柔软,五官跟精致完全挨不上边,皮肤也不白。 梁桢年喜欢的都不是他这一款,他说喜欢朋友家的小孩,根本是随口一说,他怎么当真了。 梁桢年跟方叶柏约会见面,不会只是吃个饭那么简单。祁端午放水给自己洗手,又浮水到脸上,取了纸巾手法粗暴地往自己脸上揉了两下,吸干水分。 一行人吃饱喝足,又坐了公交车到公园去喂鸭子喂鱼。只是祁端午坐车也在看手机,到了公园也时不时掏出手机来,在曝光严重的大太阳下确认信息。 他给梁桢年发了一条“在干嘛”。 梁桢年完全没有要回他的意思。 手里的鱼食抛多了,视线中很快就涌进来一片红。祁端午活动了下堪堪痊愈的右手,想起手心里淌出血液的那种刺痛感。一个念头浮出脑海,被他压下去。利用别人的善心,只会落得跟扯谎的放羊娃一样的下场。 点开方叶柏的账号主页,祁端午翻找了好一会儿,已经看不到陈寸心提到的出镜的前男友。祁端午返回搜索界面,重新检索,果然找到一些录屏切片。 那个男人看上去个子很高很时尚,但完全不比梁桢年好看,简单略看了几个视频,祁端午还觉得对方脾气也没有梁桢年好。 相当失落地划走那个视频,却手滑点了分享,然而祁端午只设了一个置顶。那则视频就这么滑稽地躺进了他跟梁桢年的聊天界面里。祁端午赶紧将它撤回,庆幸他用的是那个账号,而梁桢年一定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端午。他们说想划船,买票去了。” 祁端午抬起头来,望了眼无人的石桥,视线转向宁雨歇,点头。 “我来是因为寸心她邀请我,我不知道是跟你们一起出行。”宁雨歇跟他解释。 祁端午认真看着她,说:“我们大家都欢迎你来。上次我忽然跑掉,真是不好意思。再次跟你说声抱歉。” “不用抱歉。”宁雨歇连忙摆手,“我们平时没什么交集,你拒绝也是应该的,当时我本来也只是想去送花,没想到怎么就脑子短路告白了。” “我能理解的。我也有喜欢的人。所以能理解。” 宁雨歇望着他,显然是好奇,犹豫片刻,问:“是谁啊,我们学校的吗?” 祁端午摇头:“他不喜欢我。” 宁雨歇点头,没有再追问,视线远投,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划船也需要人力,脚踏板被陈氏姐弟蹬得仿佛火星子都要擦出来,祁端午望着脚踏板,想到了海上自行车,想到了梁桢年。 只是这样想着,身体仿佛都变得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