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上去,一把抓住谢颦深的肩膀,把他从水里往外拉。 “谢先生!谢先生!” 谢颦深的身体很沉,很冷,软得像没有骨头。 张叔把他从浴缸里拖出来,放在地上冰凉的瓷砖上。 水哗啦啦地流下来,混着红色,染了他一身。 但是张叔顾不上那些,他按着谢颦深的手腕,想找流血最深的伤口在哪里。 但是血太多了,到处都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按哪里。 血还在往外涌。 温热地,黏腻地,顺着手臂往下流。 “谢先生!谢先生!” 谢颦深没有反应。 他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 有那么一瞬间,张叔以为他真的死了。 张叔的手都在发抖。 他一只手死死按着谢颦深的手腕,另一只手掏出手机。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都在颤。 “先生……您快回来……” “谢先生他……他……” 他看着地上那个躺着的年轻人,看着那只血肉模糊的手腕,看着满地的红色。 “他割腕了。” 张叔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打完那个电话的。 他只记得自己的声音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按着谢颦深的手腕,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说了什么,听不清,只知道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挂断了。 血还在流。 温热的,黏腻的,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顺着谢颦深的手臂往下淌,滴在瓷砖上,和那些溢出来的水混在一起,变成更大片的红。 张叔看着那只手腕。 他不想看,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不过张叔知道,他现在必须,马上送谢颦深去医院。 他立即叫来人,帮忙把谢颦深搬到车里,然后叫来救护车,说明情况后,立即跟救护车碰头。 当救护车到达医院的时候,沈青冥也到了。 沈青冥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担架上被医生护士抬着的谢颦深。 那张脸白得透明,眼睛闭着,嘴角还留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在笑。 沈青冥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痛的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跟着人一起赶向手术室。 “你不能死。”他说着,声音很低,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乞求,“你不能死。” 急诊室的灯刺眼地亮着。 护士推着担架车跑过来,沈青冥的手还握着他的担架不肯松开。 “先生,请您松手!”护士喊。 沈青冥没有动。 他看着担架上的谢颦深,看着他苍白的脸,还有他紧闭的眼睛,以及他手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都在无时无刻地扎着他的心。 “先生!” 有人用力拉开他的手。 担架车被推进抢救室。 门在沈青冥面前关上。 红灯亮起。 沈青冥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只感觉自己的呼吸不上来了。 谢颦深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第几天。 他只知道自己躺在白色的房间里,周围有机器在响,有光刺着眼睛。 他眨了眨眼,那光太亮了,亮得让人想躲。 他想动,但手动不了。 低头一看,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白得刺眼。 他看着那些纱布,看了很久。 脑子里空白一片,什么都没有想。 门不一会就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 他没有转头去看。 那个人走到床边,站定。 来人并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沉默。 谢颦深知道那是谁,就那个气息,那种存在感,不用看也知道。 但他没有转头。 他只是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纱布,看着那些白色的、缠绕着的、遮住那些伤口的东西。 “醒了。” 沈青冥的声音这会低低的,有些哑。 谢颦深没有回答。 沈青冥在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像是想碰他,似乎又怕他反抗,又停在半空。 “医生说你脱离危险了。”他说,“还要观察几天。” 谢颦深没有反应,只是默默的看自己手上的那个手腕。 那些纱布下面,是那些他用眼镜腿一下一下割出来的伤口。 他记得那种疼,钝的,涩的,拉锯一样的疼,每一下都像是要把自己锯开。 但他不后悔,他只是可惜。 可惜没成功。 眼镜是沈青冥用来做装饰的眼镜,怕是沈青冥自己都没有想到,谢颦深会用这个自残。 沈青冥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捧住谢颦深的脸,把他的头转过来。 那双眼睛终于对上了他的。 但那双眼睛里,依旧是什么情绪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 和那天下午一样。 沈青冥看着那双眼睛,手指微微收紧,心头微微泛酸。 “说话。”他说。 谢颦深看着他,看着这个折磨自己的男人,看了很久。 末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说什么?” 三个字。 没有任何情绪。 沈青冥的手指顿住了。 他看着谢颦深,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他见过他哭,见过他怕,见过他依赖,见过他恨。 但他没见过这个。 这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这个就像是已经死过一次的样子。 莫名的让沈青冥心慌。 “你……”沈青冥开口,又停住。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颦深看着他,等了几秒。 见他没说话,谢颦深又把头转回去。 继续看着自己的手腕。 盯着那些白色的纱布发呆。 沈青冥坐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苍白得透明,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青色,嘴唇干裂着。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具空壳。 第一次,沈青冥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下午的时候,周医生赶到了医院。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显然是接到电话就赶来的,衣服都没换好。 “人呢?”他问。 沈青冥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 周医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谢颦深躺在病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旁边有护士在给他量血压,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护士跟他说话,他也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给人家小护士倒是整的很尴尬。 周医生的眉头皱起来。 “多久了?”他问。 “醒来两天了。”沈青冥说。 “两天?”周医生的声音提高了,“两天他一直这样?” 沈青冥没有说话,默认了。 周医生看着他,捏了捏眉心。 “他说过话吗?” “说过一次。”沈青冥说,“三个字。” “什么?” “说什么。” 听到这三个字,周医生看了沈青冥一眼,有些疑惑。 “什么?” “说什么。” 看着男人认真的神色,周医生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重复谢颦深说过的话。。 他转头,看着玻璃那边的谢颦深,看着那张空洞的脸,看着那双没有任何光亮的眼睛。 “伤口呢?”他问。 沈青冥的手微微握紧。 “手腕。”他说,“用眼镜腿割的。” 周医生看着他。 “眼镜腿?” 周医生的脸色变了。 他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 听到门再一次被打开,谢颦深依旧没有动弹。 周医生在床边坐下。 “谢先生。”他叫他的名字,“我是周医生,还记得我吗?” 谢颦深没有反应。 周医生看着他,目光扫过他的脸,他的眼睛,他那只缠满纱布的手腕。 他伸出手,轻轻把那只手拿起来。 谢颦深没有反抗,他任由他拿着,像一具没有知觉的躯壳。 周医生看着那些纱布。 厚厚的,缠绕着的,遮住了一切。 他用钝器,一下一下,把自己割成那样。 周医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放下那只手,抬起头。 他看着谢颦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周医生沉默了几秒,心里有了判断。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