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汀嘀咕着,良久,他的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他暂时还查不出这场突发风波的幕后推手,只能暂时压下对安清的执念,开始盘算归国日程。 最快三天,最慢五天。 他必须动身返回华国,亲自处理这场诡异的产业滞压风波。 瓦伦汀敲定归国计划后,没有立刻声张。 他太了解安清。 青年看似安静蛰伏、伤愈后冷脸对峙,骨子里的逃离执念可是一刻都没有消。 若是让他提前知道自己要离开英伦庄园,一定会疯狂伺机而动,不顾一切钻空子逃跑。 因此瓦伦汀压下所有异动,表面依旧如常。 傍晚时分,他依旧按时来到卧房。 屋内光线清冷,安清正靠在窗边静坐,侧脸淡漠,眼神疏离,从头到尾没有半点主动搭理他的意思。 连日来都是如此。 不管瓦伦汀如何软声问询,耐心陪伴,想尽一切办法缓和关系安清永远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不领情,也不妥协,永远泾渭分明地把他当成囚禁自己的敌人。 瓦伦汀看着青年,慢慢地走近,声音放得很轻。 “今天待在房里闷不闷?要不要去庭院走走?” 安清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冷淡。 “不用。” 简短两个字,拒人千里,语气还格外的冲。 换作旁人,早已耐不住性子,可瓦伦汀早已习惯他的冷淡,心底只剩无奈与涩然。 他只是安静站在青年身侧,看似随意陪他吹风,视线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房间每一处,脑海飞速完善留守方案。 国内产业的麻烦拖不得,他必须尽快回国。 但他绝不敢冒一丝风险,让安清脱离掌控。 当夜,瓦伦汀秘密召见了庄园最高负责人,单独下达严苛指令。 “我近日要回华国处理事务,为期四到五天。” “我不在的这几日,庄园安保等级拉满,外围岗哨加倍,巡逻频次翻倍,全庄园信号持续屏蔽,不准有任何松懈。” 负责人躬身应声。 “明白,先生。” 瓦伦汀依旧不是很放心。 他眸光沉凝,继续叮嘱,每一条都极致严密,誓死要堵死所有逃跑漏洞。 “主楼不准任何人进出,除固定送餐保洁,其余人一律隔绝在外。” “安清的房间二十四小时红外监测、动态监控,一举一动必须实时报备。” 他可以包容安清的脾气,也无所谓自己一次次低头求和。 但唯独自由,他半点不敢放手。 他可以温柔待安清,却绝不能放他走。 交代完所有安保部署,瓦伦汀最后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偏执和紧张。 “看好他,别让他出事,更别让他……离开这里。” 哪怕只是短短几天,他也赌不起。 撒泼 处理完所有留守安排,瓦伦汀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依旧每日按时陪伴安清,半点没有流露即将离开的迹象。 可细微的变化,终究瞒不过心思敏锐的安清。 这两日,瓦伦汀虽依旧温和,却偶尔会失神,眼底藏着细碎的思虑,偶尔收到消息会侧身避开他回复。 而且庄园的守卫也肉眼可见地变多,巡逻脚步声比往日更密,整座庄园的戒备肉眼可见地森严起来。 起初安清不动声色,只静静观察。 久而久之,他心底渐渐生出一丝极淡、极渺茫的预感。 不对劲。 往日的瓦伦汀,所有心思几乎全落在他身上,寸心牵绊都围着他转,只想陪着他,跟他缓和关系,然后去磨平他的敌意。 可这几日,他明显有了别的心事。 而且庄园骤然加固的守备,不像是防备外人,更像是怕他趁乱逃走。 若是一切安稳如常,何必突然层层加防? 安清的脑子忍不住开始飞快转了起来。 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希望,悄无声息地在安清死寂的心底冒了头。 他不敢妄想,不敢雀跃,怕只是自己的错觉、空欢喜一场。 可他沉寂多日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跳动起来。 难道……真的要发生变故了? 难道这座密不透风的囚笼,终于要出现一丝破绽了? 安清压下眼底所有细微的波动,面上依旧维持着冷漠疏离的模样。 他太清楚瓦伦汀的谨慎。 越是破绽将现,越要沉住气,假装安分,让对方彻底放下戒心。 另一边,国内。 沈青冥坐在落地窗前,听完助理的全程汇报。 “沈总,所有卡点全部稳定生效,瓦伦汀国内所有核心产业停滞问题,确实只有他本人归国能解决。我们把控的力度刚刚好,保证让对方查无后手。” 沈青冥眸光清淡,望着远方楼海,语气淡然笃定。 “他很快会回来。” “等他离开英伦,庄园守备再严密,也一定会有空隙。” “耐心等,机会快到了。” 午后山间起了微凉的风,吹动窗外枝叶沙沙作响。 瓦伦汀临时接到国内高管发来的加急消息,脚步匆忙走出卧房,顺手只虚掩了房门,没有完全扣死,一道窄窄的缝隙横在门框之间。 他就站在外边长廊的大理石护栏旁,举着私人专线低声沟通。 安清正缓步走到门边,打算取一旁置物架上的温水。 他的脚步刚停,长廊里传来的清晰对话便顺着门缝飘了进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他耳中。 “国内几处核心商贸基地审批流程全部滞压,常规疏通渠道全都失效,中层负责人没有权限复盘调整,这件事只有我本人到场签字对接才能彻底理顺。” “立刻敲定明日一早的返程航班,行程暂定四到五日。庄园这边安保等级全部上调一倍,必须要增加夜间巡逻班次。” “……顶层卧房全天候红外监测,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趁我离开生出事端。” 安清指尖猛地攥紧玻璃杯,杯壁冰凉的触感都压不住心底骤然翻涌的惊涛。 这是…… 瓦伦汀要走了吗?! 他要去华国吗? 安清沉默地立在门后,屏息听完后续几句安排,直到长廊那头通话结束,才缓缓收回脚步,后背抵着冰冷墙面,脑中反复回荡方才听见的内容。 瓦伦汀要独自返回华国,处理那边牵扯极重的产业麻烦,打算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座守备翻倍、密不透风的庄园里。 瞬间,被困在这里的日夜一遍遍在脑海翻涌,安清的心脏忍不住砰砰直跳起来。 他无数次冷脸对峙,直白表露想要离开的心意,换来的永远都是对方迂回的安抚与寸步不让的禁锢。 华国有着他所有牵挂的亲人,如果瓦伦汀明天就要去的话,那他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倘若错失这次机会,等到瓦伦汀处理完事务折返,他不知道还要被困在这片陌生山林多久,往后未必再有这般难得的缺口。 片刻后,瓦伦汀推开虚掩的房门走进来,脸上依旧带着惯有的温和神色,只是见到安清的时候微微一愣,脸上带上了一抹怪异 安清抬眼看向他,眼底早已褪去往日的淡漠,翻涌着压抑许久的偏执与不甘,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你打算回华国,却打算把我单独留在庄园,是吗?” 瓦伦汀脚步骤然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他这才反应过来方才门外的交谈尽数被安清听去,连忙放软语气上前安抚。 “国内产业突发棘手状况,必须我亲自回去处理,短短几日就会回来。 这里守卫周全,待在这里你不会有任何危险,等我返程,我们可以继续静下心好好相处。” “我不会留在这里。” 安清往前踏出一步,声音紧绷,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 “你必须带我一同回国。” 瓦伦汀几乎没有迟疑,轻轻摇了摇头,态度分外坚决。 “不行。华国那边局势繁杂,事务缠身,我没有办法时时刻刻看住你,留在这座庄园,我才能安心。 你暂且忍耐几日,等我回来,任何要求我都尽量依你。” “好不好?” 瓦伦汀一边说着,一边洗手,就要去揉安清的脑袋。 男人这番推脱彻底碾碎了安清心底仅存的隐忍。 什么好好相处,什么迁就退让,全部都是困住他的借口,对方自始至终都只想将他隔绝在远离故土的牢笼之中。 “依我?你从来没有真正顺过我的心意!” 安清情绪陡然失控。 他一把扒拉开瓦伦汀要伸过来的胳膊,声音染上悲凉的嘲讽,眼眶瞬间泛红。 “我一定要回国,你把困在这里没有用!” 安清忍不住拔高了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