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跑出来之后肯定会被马上找回去,但是他就是想用这点时间,自己好好的跑出来冷静一下,一个人待着。 他不想看见沈青冥那张虚伪的嘴脸。 他一路来到后花园。 走到一处假山处,谢颦深顺着冰冷粗糙的石壁缓缓滑坐下来。 双腿闭上,胳膊环住腿,把脸埋进臂弯里,压抑的呜咽闷闷地闷在胸口。 姐姐的处境、安清遭受的伤害、自己事事身不由己的处境,一桩桩全部压在心头,谢颦深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心寒。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怎么这么弱?谢颦深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气,伸手直接往自己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拍”地一声,声音格外的响亮。 他这一手没给自己留下什么余力,谢颦深当时就感觉脸蛋火辣辣的,就像是被火烧了一样。 “都怪你……都怪你……” 谢颦深的一张小脸都扭曲了,也不知道是跟自己较劲还是跟沈青冥,一把扯过旁边的草,使劲的扭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自己心里的气给撒出来一样。 花园远处陆续响起搜寻的脚步声,在周围都是鸟叫声中和风声中,显得并不是很清楚。 “往后花园仔细找。” 管家压低声音下达吩咐,几名安保分散开来,沿着花木丛逐一排查。 “找到了,在这儿。” 冷不丁的听到这一声音,谢颦深的动作一僵,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 他还没有一个人冷静下来呢! 谢颦深的身子骤然绷紧,慌忙再往石壁的角落里缩。 可惜周遭草木稀疏,根本没有可供彻底藏匿的地方。 管家抬手拦住想要上前的安保,不敢逼迫太紧,隔着一段距离,语气尽量温和。 “少爷,跟我们回去吧,早上地上满是露水,很容易受凉受伤。” 谢颦深紧紧抿着唇,一声不吭,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仍在不停发抖,并不打算搭理。 管家劝说了几句,发现谢颦深根本就不鸟他,只好等沈青冥过来。 没过多久,沉稳的脚步声拨开枝叶,沈青冥走了过来。 清晨的天光落在他身上,神色沉敛,只笼罩着一层深重的疲惫。 他抬手示意管家与安保全部退到花园路口远远守着,只留下他们两个人。 沈青冥缓步上前,在离谢颦深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没有伸手去拽人,低沉的嗓音放得柔和。 “宝贝儿,别待在这里,早上寒气重,你才刚好没多久,不能再受凉复发。” 他说着,便等了一会。 发现谢颦深依旧是一动不动的不搭理自己,只好上手,微微一个用力,将他给扯了过来。 谢颦深不得不抬起手,用力的抓住被窝着的那只胳膊,想要把自己被抓的那只胳膊给捞回来。 沈青冥的目光自始至终一直落在谢颦深的身上。 当他注意到谢颦深的脸上的时候,目光一凝,眉毛紧紧的皱了起来。 那鲜红的巴掌印,此时此刻,在谢颦深那白皙的脸上很是惹人注意。 打击,孩子怎么会有问题? 谢清禾已经怀孕八个多月。 她的肚子大大的,平躺在床上都看不到脚尖,走路的时候需要扶着腰,走得久了就得需要小口喘气了。 自从安清失踪之后,她日日悬着一颗心,夜里常常睡不着觉,头发一把一把的掉。 沈青冥那边安排了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林柚过来陪着她。 林柚这个人,性子通透,很会说话,用了不长时间,谢清禾就跟她像好朋友一般了。 平日里谢清禾心里憋了许多心事,要是找不到合适的人诉说,就全都讲给林柚听。 而这天,则是到了产检的日子。 林柚扶着谢清禾,陪着她来到私立医院做产检。 “慢一点,这有台阶。” 林柚一边搀扶,一边轻声提醒。 “你现在很饿不?一会检查完了,我正好下来在这买早餐。” “我还行,现在不算特别饿。” 两人做完挂号登记,很快就轮到谢清禾进彩超室。 林柚就在门外的等候区坐下等着。 彩超室内,医生拿着探头,在她的腹部慢慢滑动。 谢清禾每一次来,都是格外的担心。 毕竟这个孩子,是安清跟她的,爱情的结晶。 安清不见了,孩子绝对不能出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医生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反复来回查看屏幕,嘴唇抿着,眼神有些飘忽。 谢清禾没有看见医生脸上的表情,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医生还迟迟不说话,心里渐渐泛起不安。 “医生,孩子情况怎么样?” 医生没有立刻回话,又停了好一会,才放下仪器,神色变得十分凝重。 “谢女士,我跟你说实话,情况不太乐观。你现在是孕32周多,胎儿存在重度宫内生长受限,同时羊水偏少,脐血流指标也出现异常。” 谢清禾身子猛地一僵,指尖瞬间发凉。 “……什么意思?” 她的孩子……出问题了?! “你看报告单。” 医生把报告转向她,逐条讲给她听。 “同孕周的胎儿,预估体重大概在一千八百到两千克,你的孩子现在只有一千四百克出头,比标准的少了四周以上。这就说明胎儿在宫内获取的营养严重不足。” 谢清禾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语气也忍不住紧张起来。 “还有羊水,你的羊水指数已经摸到危险临界值。羊水再继续变少,会压迫胎儿,影响肺部发育。” 谢清禾的嘴唇微微发抖,脑子嗡嗡作响,感觉自己紧张的快要听不懂人话了。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有好好吃饭,我那么注意自己的……” 怎么会这样? “你的情况,和你长期情绪焦虑、失眠郁结有很大关系。” 医生轻轻咳了一声。 “持续的精神紧绷,会造成胎盘血管收缩,直接影响供血。客观上确实影响到了胎儿。” 谢清禾听完,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掉了。 她晚上睡不着觉,是常有的事情。 她也因此害怕过会影响到孩子,总是想尽方法让自己快速入睡。 安眠药她不敢吃,怕影响到孩子。 为此,她甚至还在网上找一些教师讲课的视频或者是英语听力,想着自己听着听着就困了。 顺便还能做点胎教之类的。 虽然效果不是很明显,但是她的睡眠状况肯定是要比安清刚失踪的那段时间要强了一些。 她甚至为此还感到庆幸过。 可到头来,她的孩子还是因为她而受到了影响! 甚至还有可能受到危险! 谢清禾吓得脸都白了,大脑一片空白。 医生一字一句,把最坏的可能性摊开在她面前。 “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很快发生宫内窘迫,一旦突发情况,有可能出现胎死宫内。就算你能撑到分娩,也会是极低体重儿,有新生儿窒息、脑部不可逆损伤的风险。” 这话落下,谢清禾只觉得浑身发冷,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 谢清禾的声音都在颤抖,倒腾了好几口气,才把这句话说利索。 “接下来必须严密监护,要住院观察。” 医生说道。 “我们要持续监测胎心、羊水和脐血流。如果指标持续恶化,为了保住孩子,可能需要提前剖宫产。” 谢清禾呆呆躺在检查床上,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检查结束,谢清禾失魂落魄地从彩超室走出来。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眶通红,双手始终下意识死死护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整个人摇摇欲坠。 一直守在门外的林柚见状,心头瞬间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猛地涌了上来。 她连忙快步上前,稳稳扶住谢清禾发软的身子,轻声急问。 “清禾姐,发生了什么事情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在林柚的认知里,谢清禾已经怀孕八个月,孕晚期应该是胎儿发育基本定型的阶段,只要好好休养,基本不会出大问题。 谢清禾嘴唇微微颤抖,积压的委屈和恐惧瞬间绷不住。 她眼眶一热,细碎的眼泪簌簌往下掉,声音哽咽沙哑。 “医生说……孩子发育受限,体重严重偏小,还慢性缺氧,羊水也不够……情况特别不好。” 短短几句话,让林柚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满脸难以置信,下意识蹙眉。 “怎么可能?这都八个月了,一直好好的,现在说有问题,这怎么可能?” 林柚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不过她反应也快,质疑之后连忙抬手轻轻替谢清禾擦去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