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声。
第八声。
然后停了。
萤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一则新讯息。
【二十八日十点半,车在码头出口。二十九日专访,发妆九点到公寓。其他的,回来再说。】
没有问她好不好。
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接。
只有时间,地点,和一句【回来再说】。
唐知夏看着那则讯息,看了很久。
她没有回。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没有立刻回复母亲的讯息。
中午以前,未读的通知从十几则,变成了三十几则。
她一则都没有点开。
下午,宋听潮没有去港湾。
她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两根钓竿,一根竹子做的,一根很旧的碳纤维,拎着一个装了冰块和鱼饵的小冰桶,站在后廊的门口。
【姐姐,去钓鱼。】
【我不会钓鱼。】
【我也不太会。】宋听潮说,【可是阿伯会。】
防波堤上,那个戴斗笠的阿伯果然在。
就是第一次下海那天,坐在那里看她们抱了很久的那个阿伯。他看见宋听潮,又看见唐知夏,斗笠底下那张晒得黑黑的脸,慢慢地笑了。
【喔,是那天那两个。】
唐知夏的耳朵一下子热了。
宋听潮笑得很大声,一屁股在阿伯旁边坐下,把竹竿塞给唐知夏。
【阿伯,教我姐姐。】
阿伯教了。
他教得很慢,很有耐心,怎么挂饵,怎么甩竿,怎么看浮标。唐知夏学得很认真,像在上一堂很重要的课。
可是她一条鱼都没有钓到。
一个下午,她的浮标动了三次。第一次她拉得太早,第二次拉得太晚,第三次拉起来,钩子上挂着一团海草。
宋听潮在旁边笑到整个人倒在防波堤的水泥上。
【宋听潮。】
【我没有笑。】
【你在笑。】
【我在憋。】
阿伯在旁边看着她们,也笑了,摇摇头,又甩了一竿。
唐知夏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
一下,停一下,又一下。像一只被关在盒子里的虫,一直想出来。
阿伯转过头,看了她的口袋一眼。
【小姐,你的口袋一直在叫。】
唐知夏把手机拿出来。
萤幕上,未读通知的数字已经变成了四十七。
她看着那个数字。
然后她按了侧边的按键,把震动关掉,切成静音。
没有关机。
只是静音。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拿起那根竹竿,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