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标落在水面上,一圈一圈的涟漪慢慢地散开。
阿伯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那天,她还是一条鱼都没有钓到。
宋听潮钓到两条,很小,小到阿伯叫她放回去。她蹲在防波堤边上,把那两条小鱼一条一条放回海里,看着牠们一甩尾巴,就不见了。
【回家了。】她说。
唐知夏站在她身后,看着那片海。
太阳很低了,海面上铺着一整片金色的光,一路延伸到天边。远远的,港城的方向,有一艘很小的船正在往这边开。
大概是补给船。
也可能是来看码头的工程船。
唐知夏看着那艘船,看了很久。
晚上,唐知夏帮宋听潮吹完头发,宋听潮爬上床,靠着床头,把笔电放在腿上整理今天的照片。
防波堤,钓竿,阿伯的斗笠,那团被唐知夏拉起来的海草。
唐知夏洗完澡出来,在她旁边躺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把头靠在宋听潮的肩膀上。
宋听潮滑照片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笔电阖上,放到床头柜上,放在唐知夏的手机旁边。
手机的萤幕亮着。
静音,所以没有声音,只有光。一则通知跳出来,暗下去,又一则跳出来,又暗下去。一亮,一暗,一亮,一暗,像一盏很远的灯塔。
两个人都看着那一亮一暗的光。
谁都没有去碰它。
过了很久,唐知夏开口了。
【听潮。】
【嗯。】
【今天,我妈打给我。】
宋听潮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我没有接。】唐知夏说,【她传讯息来,我也没有回。】
她停了一下。
【我这辈子,第一次没有接她的电话。】
宋听潮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张脸。
唐知夏的眼睛看着那支手机,看着那一亮一暗的光,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可是宋听潮感觉到,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一侧,很轻很轻地在抖。
【我爸也传了一则。】唐知夏说。
【说什么?】
【他问我,雾屿的海,还是那个颜色吗。】
宋听潮愣了一下。
【二十年前,他来过这里。】唐知夏说,【他寄过一张明信片回家。我一直留着。】
她没有再说下去。
宋听潮也没有问。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海在响,一下,一下。手机的光还在一亮一暗。
然后,唐知夏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话。
轻到如果不是靠得这么近,根本听不见。
【我有点不想回去。】
宋听潮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句话就在她耳朵边上。
很小声,很慢,像是从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