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那天在港湾,唐知夏从五公尺深的水里浮上来,推开面镜,第一句说出口的,是我很好。
那时候,宋听潮知道那句话是真的。
现在,她也知道这句话是真的。
她的心跳得很快。
快到她觉得唐知夏一定听得见。
有一句话,就在她的喉咙里。
很近很近,只要张开嘴,就会掉出来。
那就留下。
那就不要回去。
那就不要搭二十八号九点那班船,不要去码头,不要上那台黑色的车。
留在这里,留在潮生,留在这个有两支牙刷、半个衣柜挂着T恤的房间里。
留下来。
跟我在一起。
宋听潮张开嘴。
然后她看见了床头柜上那支手机。
一亮,一暗。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唐知夏站在她那个贴满了海的小房间里,说,不要因为任何人改变你的人生。
她那时候觉得,那句话是推开。
是唐知夏替她决定好了一切,然后站在很远的地方,告诉她什么才是对的。
她很生气。她说姐姐每一次都先替我决定好了。她说姐姐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怕不怕。
如果她现在说,那就留下。
那她跟那支手机里的那些人,有什么不一样?
跟那个说【二十八日十点半,车在码头出口】的人,有什么不一样?
她们都在替唐知夏决定。
只是一个要她回去,一个要她留下。
宋听潮把那句话吞了回去。
吞得很用力,喉咙都痛了。
她低下头,看着唐知夏放在被子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很白,很瘦,指节很漂亮,是一双画了很多年设计图的手。今天下午,它握着一根竹竿,一条鱼都没有钓到,被阿伯笑了好几次。
宋听潮伸出手,覆在那只手上。
很轻地,摸了摸。
【那今天先不要想。】
她说。
唐知夏抬起头,看着她。
宋听潮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用拇指一下一下地摸着唐知夏的手背。
【今天姐姐没有接电话。】她说,【今天姐姐去钓鱼,钓到一团海草。】
【今天就这样。】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唐知夏看着她。
看了很久。
宋听潮知道她在看,可是她不敢抬头。
她怕一抬头,那句吞回去的话,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过了很久,唐知夏把头重新靠回她的肩膀上。
【好。】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