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林辞口岸外千山壁立千仞,水蚀峡川样貌险峻非常。
杨暮客屁颠屁颠跟在真露身后。
“紫明大真人您当真无事可做了吗?跟在我身后作甚?难不成我正法教的律政神光你有意偷学?既如此明儿我给教主言语一声,你去经阁领书便是。亦或学你家老祖宗,打崩了我家山门,经阁书籍任你阅览。”
杨暮客嘿嘿一笑,看向一旁做苦工的兮合真人,“师兄这是说甚……大师侄儿快快忙完,贫道这回是有事情求到二位头上。”
真露冷着一张脸撇过头,懒得搭理他。
三人足下是热气腾腾的江河,万里雪白之间,唯有此地绿意盎然。而这些温热的水流入林辞口岸,便是交予冀州,罗州,鹿州三地的长年不冻港。此地兴盛异常。
便是官家都不好大兵围住此地。
游侠儿也来了这个地方。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似江阳县那般喋血街头。
阴司夜里收了几个枉死鬼,原来顺着温热的江水上游寻去。因那处已有死气,是几个重伤等死的妖人。
三个真人隐匿此地云中,有个吃过人的妖人瞧见了异象。惊得不敢言语,却又在临死前看到这样的仙家景象,不禁老泪纵横。何至于如此?自己怎地便没那福缘?如是想着,他往地上一趴变作一个猴子,而后瘦骨嶙峋,成了山魈。
杨暮客赶忙拉住真露师兄的袖口。
“师兄您瞧,那处有个山魈,还是新成的,血肉新鲜不曾尸僵。过几日离壳后,怕是要外出吃人。您下去料理咯?”
真露懒得搭理他,“规矩你都定下来,自是人间机构处置。我堂堂真人干预这事儿作甚?况且阴司鬼差正赶来此地,少作弄我!”
“成么。”杨暮客吧嗒下嘴儿。
不多时兮合弄完了光域节点,立下阵法敕令。这一段暗河水路就此全部被律政神光招摇。
疲累不堪的兮合飞近前来,搭手作揖,“侄儿参见小师叔。”
“免礼免礼。”
“小师叔有话直说吧。”
杨暮客轻轻咳嗽一声,此时万籁俱寂,便是远在南方海滨的罗尔屋中那盏灯都咳嗽起来。
“贫道欲要求人办事儿,有一个鬼修老友本是城隍,后来战争郡城被毁,流离失所。城隍印碎了,没了神权,那一身官衣岁神殿亦是没个说法。贫道想为这个老友要个公道。”
真露笑吟吟地看着小师弟,这人还真是臭不要脸。求人办事儿要弄得人尽皆知,把这裙带关系搞得光明正大。
“小师弟,这也是你说的天下为公?”
“是,也不是。您且听小弟说完。”
从哪儿说起好呢?杨暮客的眼睛盯住了兮合,而后抓着一片云捏成蒲团坐在上面。乙讼分身在此,杨暮客再不敢直呼其名,他道,“好大侄儿还记得当年咱俩在赤道海岛遇见地仙的过程吧?”
兮合愣了下,他知道师叔在说谁,但不能直呼其名……三个真人于此,那人已经逃入海渊。就算本领再大,也做不到天人感应自己姓名。所以……那人在中州。
杨暮客瞧见兮合表情,打个响指,“咱大侄儿就是聪明。晓得我在说谁,他化凡了,分身无数已经融入中州人道。有多少人,我分不清。我只能说,他按部就班……已经完成许多大事儿。如今中州大劫,跟他亦是密不可分。”
真露皱眉,“尸解仙确定是他弄的?”
“是!”
真露听得小师弟如此笃定回答,面色紧绷。
妖邪攻打中州才被打退,便紧接着来了尸解仙成仙的日子。若是那回防御阵线被破,有邪修中州流窜,这尸解仙定然成了。天下各种邪煞滋生,那尸解仙怕是定要一个连一个……小师弟那般胡闹,捣毁山头,竟是出于此目的。
真露赶忙问他,“你要利用律政神光把他揪出来?或者说,用阴司配合找出来神魂不符合的人?”
“不。抓不出来。他化凡的身子不是一个……我说了,多少人,我分不清。这人手段非常。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是活人,有意识,知过去来往,知我是谁,知我目的如何,知他自己目的如何。但那只是一个普通人,寿数将尽的老头儿。他毫不在乎。他在养尸,江阳县养尸,用气血根骨尚好的武人养尸。那处已经是一处利益场,富贵人家打的头破血流,绝无收手可能。他已经赢了。”
真露都觉得自己听差了。这位小师弟天资非常,心高气傲,要从他嘴里说一个服气,怕是千难万难。今日他这言语,似是服气。能叫这般高傲的人低下头,可见乙讼地仙筹谋之大。
“所以小师弟你准备怎么把那人抓出来?”
“不抓。”
嗯?真露又当自己听错。
“小师弟你说甚?”
“我说,不抓。”杨暮客这一回收了嬉皮笑脸,“我们往前推一推。抓乙讼,太一门干过,天道宗干过,正法教干过。我紫贞师兄提着仙剑追他好几年,折进去一个地仙郎君。非但没抓到,反而都叫他把事情办成了。说得狂些,中州如今我做主,没人敢说半个不字。但我要抓他,能比其他人更强?我只有一个法子。扶正气,除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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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讼做了什么事儿?真露叛出宗门千年,过往之事不甚清楚。自从重新归宗后一直忙着做事,样样重担落在她的肩头,她又哪儿顾得上一些旧案。
遂她看向师侄兮合。
兮合也不解地看向杨暮客。
杨暮客长吁一口气,“当年咱俩去追我的坐骑,那是那人故意差人抓的。大侄儿还记得没?”
兮合点头。
“我后来隐隐觉得不对,这坐骑不能留在身边,便放山君归山,它不去,便留在中州。当年人口失踪,和现在中州的冒名顶替像不像?”
兮合张着大嘴。
西耀灵州当年有些个凡人之女被抓去充当巫祭,那些人家正是冒名顶替成了贵族豪绅,四处在民间抓捕人口。而后血祭。
杨暮客冷着一张脸,“后来我出山云游,我的坐骑又出事儿。西耀灵州白玉国有将军叛变,后杀向南罗国,要自立为王。杀得是昏天黑地,煞气冲天。自此两国结下仇怨,时常国战。中州亦是不太平,我那坐骑引动凶煞,兵锋顿时降临中州之北。兮合你可记得?”
“侄儿记得,后来您还与至欣师妹斗法一场,三鼓退天象,小师叔也算一战成名。”
杨暮客龇牙一笑,“现今中州妖人乱世,四处冒名顶替正经人家,而后拉着丁壮去外充当雇佣军,四处引发战火。别说这是巧合。本真人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