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林辞口岸静谧宜人。热闹一天河港与船坞都躺在星光里。不知是天上的,还是河里的。
河面波光粼粼,几个巡视的护院步伐轻快。
一行人提着灯来至门楼,跟接班的弟兄换岗。方柱上挂着告示,是上工的时间。
飞舟铸造是个精细活儿,上工时间严格地按照时令的日照长短变更。
就在刚刚护院巡视过后的栈道上,几个人快步小跑来到送料的内渠。这些人俱是穿着鱼皮的水袴。钻进河中游了三丈,此处有个能容两人通过的洞窟。
这些人游进去,也有人从里面游出来。
游出水潭,不远处灯火通明,亮若白昼。敲打之声不绝于耳,几人快步走进更衣间。而门卫则用一块罩网盖住水潭。
更衣室占地四亩,一排排箱柜摆放整整齐齐。这一小队寻到自己的橱柜开始更换衣裳。衣服乃是防火棉制作。这一身衣服,怕是比他们的性命还贵。
纵然洞穴之中大多都是防火材料制成,墙壁上还是挂着一排标语。严禁明火。
这一行人也不言语,只顾着换衣裳。只有一人略显生疏,打量着旁人的动作。
换好衣裳从劳工通道走,一个人在栅栏后面核验身份。
地上的白日飞舟船坞停工了,但这洞窟之内昼夜不息。
核验身份后门禁放行,他们进入一条向下的甬道。又往下走了五里路,一个巨大的山体空腔映入眼帘。厚实的岩石隔绝了外界的温度,声音,空气。里面又闷又热,偏偏干燥无比,一个巨大的鼓风机正在换气,这也是一条紧急通道,洞口有明显的防滑台阶。
风机乃是水车绞盘驱动,边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神龛。
放眼望去,所有的东西都是昭通国的硬木制成,若是用作军械,怕是能供给一国所需。
此地便是朱旺养了数十年的地下工厂。当然,现在已经不姓朱了……至于姓谁。上面的掌柜们已经打破了脑浆子。字面意思。
一架马车停在齐氏祠堂的山外,边上还有一顶轿子。
车厢里两个杀手合力端着一根横梁,对着这个掌柜的脑袋狠狠砸下去。而后直接扔在红红白白一片的尸体上,离了车厢给马儿塞了一个用毒蘑菇炼成的丹药。那匹马疯了后冲向山间。
一个杀手靠近小轿,“先生,出货单据已经从他身上搜出来了。那人说他们在轩雾郡和瀚海郡各有一个拼装厂。这时怕是已经都被捣毁了。”
“那就快走。”
“是。”
两个杀手抬起轿子,健步如飞地在山路上跑。
真露看着杨暮客,“你喊我来,便是叫我看这个?”
“是。”
“看这个作甚?”
小道士一脸正经,“此地城隍有罪。河主有罪。”
“你举报?可有证据。”
“有。你稍等。”话音一落,杨暮客化作流光,眨眼间飞到地下工厂的山峦处,伸手捞出来一只狐狸。那狐狸奋力挣扎,还想变化逃走。杨暮客大手一捏,索性肉身捏毁,提着幽魂复返。
“这是那座山的山神,领着山洞里的香火。若非出货的时候他们火并,有人阳光下抽刀照到天井的换气口,贫道根本发现不了这山中猫腻。人神协作,当真默契。这欺上瞒下的手段,把一伙子修士当凡人耍。你这妖精可有话说?”
狐狸被大修士捏死了肉身,惶恐地看着周围。
三个真人盯着它这小妖看着,它好似看见了三颗火热的太阳,炽热的熔炉要将它烧成灰烬。
马车疯狂地跑着,没了齐众的障眼法,这山中是大路通途。跑着跑着,马儿便跑虚脱,前腿儿一跪,在地上滑行好远但车厢没碎。静静地停在齐氏祠堂不远处的破败山道上。
凡人的证据也送到了三个真人面前。
兮合咽一口唾沫,这小师叔……这就是气运之主吗?他想做事,所有事情都要向着他心向运转?
杨暮客两手一搭,“今日之事便有劳师兄,野神,帮您清理走了。此间再无人可推诿到齐众头上。他是个什么鬼您想来一清二楚。林辞口岸人口众多,三教九流,便是人间朝廷都不敢轻易触碰。事关军部,工部,户部。又事关诸多门阀新贵。地只对许愿之人来者不拒,保他们心想事成。人家给香火着狐狸便肯出力。我想……这规矩我定不下来。”
“那你便去歇息吧,正耀前几日还在天地文书中说你抱怨上班儿,明儿一早要出工莫要起晚了。”
小道士嘿嘿笑道,“多谢师兄体谅,那小弟这便告退。”
真露瞧着这小道士乘云而去,然后冷冷地看向狐狸。
“小师叔就这么走了?”
“不走怎地?他与此地江主有旧,河主有错,你觉得江主能干干净净?你家黑砂观的护法不正是此处江主的女儿吗?”
兮合面上紧巴,不吭一声。感情小师叔已经能帮他擦屁股了。若依着小师叔过往性子。怕是要大闹一场,而后搞得人尽皆知。他正法教识人不明……不,是渎职。昭通国和冀州都挨着正法教的黑砂观。
本来这些事情都在他们眼皮底下,却丝毫不曾察觉。是他兮合一心扑在魂狱一事上。忽视了地上人间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