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去,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凑过来,压低了声:“钟瑶,你行啊。温倩那张脸,青了半个下午。”
是系里跟她还算说得上话的苏晚,平日里温温吞吞,这会倒来了精神。
钟瑶把报纸卷好,塞进布袋:“我不过是把话摆到台面上,她要拿‘内幕’唬人,迟早得有人戳破,不是我,也是别人。”
苏晚跟在她旁边,一路下楼梯:“说真的,你那一手‘五月进、六月出’,我听完愣了半天。你家里真做贸易的?”
“做一点。”钟瑶说,“看的货多了,就知道钱是活的还是死的。”
“那往后我手头那点闲钱,能照着办不?”苏晚压低声音,带着点试探,“我妈给我攒的嫁妆,几百块,存着也是死。我想学你,弄点活钱。”
钟瑶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你想投,我不拦。但有几句话得先说清楚——第一,五月进货是有说法,天燥、旱讯见报,这几条是看得见的;
第二,行情这东西,赚是命好,亏得认;第三,别拿过日子和嫁妆的底钱去赌,输不起的,就别碰。”
苏晚听了,认真想了会,点头:“成,我记住了。那……下月你动手,能不能带上我,小打小闹,学个手。”
钟瑶笑了笑:“到时再谈,就当实践作业。你把数目说清楚,能亏多少也说清楚,咱们再谈。”
两个人说着走到楼下,木棉树底下落了一地红。
苏晚忽地拉住她,往旁边努努嘴:“哎,你看。”
钟瑶顺着看过去,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一辆黑车静静停着,车边靠了个人。
温倩被人流挤着往外走,脸色青白。
路过钟瑶身边时,她梗着脖子哼了一声,低声道:“算你厉害,不过你也别太得意,早晚有你栽跟头的时候。”
钟瑶没看她,只回了句:“那也总好过,先栽在别人一句话里。”
温倩噎得说不出话,一跺脚走了。
苏晚也瞧见了那车,识趣地松开手,冲她眨眨眼:“行了,我不耽误你了。下月那事,你记着。”说完一溜烟跑进宿舍楼去了。
太阳斜下去,天边烧起一片橘红的晚霞。
钟瑶抱着那本周报走到校门口,霍雍靠在车门边,手里夹着半截没点的烟,见她出来,把烟收进口袋,直起身,替她拉开副驾的门。
“等了多久?”钟瑶上车,随口问。
“没一会。”霍雍发动车子,“方才散学,看你被人围着,人多,就没过去。”
钟瑶弯了弯嘴角:“你还真沉得住气。”
“当然是尊重阿瑶的意愿。”霍雍说,比起他横插一脚,阿瑶更乐意自己解决。
但是,碍眼的人,他不介意为阿瑶周全。
车子拐上黄昏的马路,路边骑楼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红绿光在车窗玻璃上流过去。
钟瑶望着窗外,把今天讲座的事挑着说了几段。
霍雍一路只“嗯”,偶尔接一句“对”“该这样”,认真的倾听探讨。
钟瑶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看他:“你不问,温倩后来怎么了?”
“晾着就好。”霍雍说,“她那样的人,你越搭理,她越来劲。你今日当众把她那根‘内幕’的线掐了,她往后也就不敢拿你当由头了。”
钟瑶忍不住笑了:“你这人,连这个都替我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