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腿,鞋底踹在男人的膝弯处。
“砰!”
男人膝盖一软,半跪在地上。他还没来得及痛呼抬手反击,苗青岚反手一把钳住他挥过来的手腕。
她从小在十万大山里攀岩抓蛇,手上的力气极大。借着男人前扑的惯性,将他的胳膊反剪,狠狠往上一推。男人的脸,直接重重地撞在粗糙的木门柱上。
木刺扎进他的腮帮子,疼得他惨叫出声。
苗青岚冷笑了一声。
她另一只手摸向腰间那个死紧的小灰布口袋。两根白皙的手指探进去,再夹出来时,指尖已经捏着一只通体暗红、足有半巴掌长的毒蜈蚣。
百足虫的腿在半空中疯狂扭动,直接悬在男人的眼前,离他的眼珠子只差毫厘。蜈蚣身上的腥臭味直往黑脸男人鼻子里钻。
苗青岚那口雌雄莫辨的嗓音响起,悦耳好听却无比残忍:
“再敢往前凑半步,我可不敢保证它会不会从你的眼珠里,爬进去,吃了你的,脑子!”
蜈蚣那密密麻麻的细足,在半空疯狂挠动,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男人本就贴在粗糙的木柱上,这会儿两眼瞪得大大的,眼珠子都快鼓出眼眶,连气都不敢大声喘。
裤裆里洇出一片可疑的深色尿渍,顺着粗布裤腿滴答砸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泥坑。
墙根处。那只黑虎伏低前驱,喉咙里压着呼噜呼噜的闷响,绿油油的眼珠死盯住秃顶男人。
秃顶男人已经颠坐地上,手脚并用贴着墙砖,整个人缩成一团,手里的半截破砖头早吓得扔出老远,砸在半空的药筐边缘。
络腮胡,见狗已经离开正背对他,逼退着墙根的秃顶男人,本就心虚的火气瞬间窜成了狗急跳墙的疯癫。
他从地上一个骨碌爬起来,手胡乱一抓,摸到墙角立着的一根粗木杠。木杠上还带着没拔干净的生锈铁钉。
“狗日的小白脸!看老子不弄死你!”
络腮胡双手举起带钉子的木杠,双眼通红,满脸的横肉挤在一处,嚎叫着就要往苗青岚的后脑勺砸去。这一下要是砸实了,非得见血出人命不可。
魏成站在三步开外,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
赵凤兰交代的任务是砸店讹人,闹得越大越好,让这医馆开不下去。
可要是真把人脑袋开了瓢,惹出人命官司,那就不是砸店的事儿了。到时候赵凤兰那个狠毒的老女人,绝对会把他推出去顶包吃枪子儿。
他要是死了,医院里靠特效药吊命的母亲,还有乡下正念高中的妹妹谁来护?全得一块儿死。
魏成后槽牙咬得死紧,脚掌在地上猛地一蹬,皮鞋底在青砖上擦出刺耳的声音。被逼急的直接扑了过去,右手直接迎着那落下的木杠抓了上去。
“噗嗤”一声。
木杠上铁钉直接扎进魏成掌心。血珠子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滚,滴在旁边晒着的半干黄芪上。
魏成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五指死命卡住那截木头,压着嗓子低吼。
“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把棍子放下!”
魏成手背上青筋暴突,两人的力气在半空中僵持,连带着魏成穿着的外衣都绷紧。
“你撒手!这小白脸儿拿虫子唬人,老子今天非砸烂这破地方!”
络腮胡满眼血丝,拼命往回抽手,仗着体格壮实,还在死命挣扎,嘴里喷出大蒜混着旱烟的臭气。
魏成腰间那片被赵凤兰用各种道具折磨过的伤处,因为用力过猛扯得生疼。像是有千万根针扎进肉里,疼得他呼吸乱了一瞬。
他借着这一秒的停顿,抬起膝盖,毫不客气地顶在络腮胡的大腿侧筋上。
络腮胡闷哼出声,腿一软,木杠脱手。“哐当”一声砸在泥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魏成顺势揪住络腮胡的衣领,把他往后一拽,压低声音警告:
“收钱办的是砸店的活儿,你想背人命官司自己去死,别拖老子下水!”
这一拽一扯,动作极快。
李秀梅靠在诊室门边的柱子上,白大褂的衣摆被二月的冷风吹得翻卷。她目光落在魏成身上,多看了两眼。
这群混混,领头的反而在最紧要的关头拦着手下伤人。这哪里是来讹钱的?来找茬,到了节骨眼却怕出事。真有意思。
且这男人刚才用力时,后腰明显瑟缩了一下,那是皮肉带伤扯动时的本能反应。
“公安同志!就在后院!”
前院门帘子一把被掀开。刚才跑出去报案的马志强脑门上全是汗,冻得通红的手指着院里,领着两个穿制服的公安同志快步走进来。
小兰见公安到了,这才牵着黑虎稍稍退开半步,手里还捏着那个扫把疙瘩,一副随时要跟人拼命的架势。
跟着公安后头涌进来的,还有十几个伸长脖子看热闹的街坊四邻。
“哎哟,真闹起来啦?公安同志都惊动,看来这医馆还真是吃死人了!”
“你这破嘴瞎咧咧啥!没瞅见李大夫站那儿好好的。八成是这帮外乡来的盲流来碰瓷!”
“地上那是啥?药渣子?是不是这药真有问题。。。。。。这年头看个病要命啊,花钱买药还吃出毛病来。”
“难说。前街那个大夫开错药,把人吃得口吐白沫,当时也就这动静。”
街坊们七嘴八舌。有的手里拎着刚买的半斤猪肉,有的提着装蜂窝煤的铁斗,交头接耳,眼珠子在混混和李秀梅身上来回瞟。
几个本就对这年轻女大夫存疑的,这会儿更是撇着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