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成把单子小心翼翼地收回内兜,贴着心口放好。
“她最近和雷家走得很近。军区雷副司令那边的人。”
魏成努力搜刮着脑子里的记忆。
“我只负责开车。送件、候车的时候,听她和雷家的人在电话里提到过什么‘批文’、‘药材’‘秦家’。具体的计划,我不够格听,他们说话都防着我。”
李秀梅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快速记下“雷家”两个字,画了个圈。
看来,雷建国应该是和赵凤兰,联手了。
她没有逼魏成去编造或者填补他不知道的情节。口供一旦有了猜测的成分,日后就会变成被对手反扑的致命漏洞。
“你母亲的用药,还有你妹妹学费,差多少?”李秀梅盖上钢笔帽。
魏成愣住。他茫然地看着李秀梅,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李秀梅心里快速盘算着医馆这个月的流水和周转金,以及手头能动用的现钱。
“我给你母亲安排正常的诊治流程,药费从医馆账上走。你妹妹那边的临时生活费,在医馆登记借支。这笔钱是有上限的,要记账,算你管我借的。”
李秀梅直截了当地划清界限。她绝不会像赵凤兰那样,用钱去买断一个人的人格和命。这种借支和记账,是在保全魏成最后那点尊严。
魏成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喉结剧烈地滚了两下,像硬生生咽下了一把沙。
他没抬头,带着青紫伤痕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死死压在胸口内兜那张泛黄的收费单上。
屋子里,再次只剩下炭炉的噼啪声。
他猛地低下头,用发硬的棉大衣袖子狠狠蹭过眼睛,没说半个“谢”字,但那原本塌下去的脊梁骨,却在椅子上一点点硬挺了起来。
同一时间。
京城军区家属大院,秦家。
书房里的气氛沉闷得像结了冰。秦震山坐在红木书桌后,看着站在面前、身姿挺拔如松、自己唯一的儿子。
“事情我心里有数。”秦震山端起茶缸,用盖子不轻不重地撇了撇水面上的浮沫。
“老刘一家,我已经让人妥善安顿到外省去了。工作给安排了个清闲的库管岗,足够他养活老婆孩子,安安稳稳过后半辈子。”
秦烈垂在军裤两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他没出声,深邃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只有那下颌线绷的极紧。
“他这两日,天天来咱家大院外头跪着磕头,头皮都磕破了。”秦震山喝了口茶,深沉的老眼里没什么温度,“我不怨他。雷鸣那畜生拿他七岁闺女的命做局,他也是个爹,换谁都扛不住。但秦烈,你心里得有杆秤。。。。。。”
老首长捏着搪瓷茶缸,手腕一顿,将茶缸“咚”地一声重重磕在红木桌面上。
“当兵的,背叛了就是背叛了!这道口子一旦撕开,有了第一次,就绝对会有第二次。我可以给他条活路,不怪他,但秦家的门、想再在你手底下做事,他这辈子,都不用想。”
屋里寂静。秦烈喉结剧烈地滚了两下,像是在硬生生咽下喉咙深处,那股子隐约的血腥味。
过了良久,他那双布满血丝的鹰眼,才沉沉闭了一下,声音低哑:
“是。儿子明白。”
见儿子咽下了这口带血的委屈,秦震山冷嗤了一声,眼底尽是鄙夷与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