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人快步走回棕榈树下的时候,乌索普正趴在沙滩上画东西。走近一看,画的是镇子的简易地图,上面标了好几个叉。
“你这画的什么?”
“观察到的可疑点。”乌索普用树枝指着几个叉。“东边码头两个哨位。西边作坊门口一个,但里面的人进进出出很频繁。南面通往后山的路口有人把守,伪装成修路的。还有北边——”他画了个圈。“那个大木屋后面有个地下通道入口。”
鸣人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下通道?”
“我偷看的时候,一个年轻女人提着酒从外面进去,没从正门走。她掀开木屋后面的一块石板,下去之后石板又合上了。”
山治从树后面绕出来,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那就说明,木屋下面藏了东西。要么是武器库,要么是关人的地方。”
“或者是指挥部。”娜美从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指南针。“指针又挪了一格。按这个速度,天黑之后就能完成。”
路飞盘腿坐在树荫里,一只手托着下巴,罕见地没有乱动。索隆靠着树干闭目养神,手始终没离开刀柄。
鸣人看了看每个人,脑子里过了一遍计划。他正要开口,镇子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人同时探头去看。
主街上又热闹起来了。上午那些没露面的年轻姑娘们一个个从巷子里走出来,手里端着酒碗和果盘,往大木屋方向走。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木屋门口,拍着手吆喝什么。她个子很高,腰身笔直,说话声音清亮,隔着大半条街都能听见。
“她是谁?”鸣人问。
娜美眯起眼睛看了看,忽然脸色一变。“昨天宴会上端酒的那几个姑娘,都围着她转。她应该是这伙人的头。”
红裙女人似乎感觉到了目光,转头往码头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鸣人却觉得她好像往自己脸上盯了一下。他退后半步,躲进棕榈树影子里。
“得确认后山上面是什么。”鸣人说。“万一我们晚上撤的时候后山有人包下来,就被夹住了。”
“我去。”索隆睁开眼睛。
“我跟你一起。”山治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别到耳朵上。
鸣人想了想,点头:“行。从南边绕,别走大路。遇到人别硬打,看一眼就回来。”
索隆和山治分头消失在巷子里。剩下的几个人在原地等着。路飞仰面躺在沙滩上,看着天上的云。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鸣人。”
“嗯?”
“你说这些人为什么非要抓海贼不可?”
“为了赏金吧。”
“那赏金又是谁给的呢?”
鸣人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其实也想过,但没细琢磨。巴洛克工作社是个犯罪组织,猎杀海贼总得有目的。最简单的解释是领政府的悬赏,但那样的话何必搞这么多弯弯绕绕。除非他们背后有更大的图谋。
“等索隆他们回来就知道了。”他说。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太阳一点点往西挪,海面上金光粼粼。路飞翻了个身,忽然说饿了。乌索普从口袋里摸出半块饼递给他,路飞三口两口吃完了,又躺下去发呆。
大约过了一个钟头,索隆先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过了几分钟,山治也从另一个方向绕回来,连烟都忘了点。
“山顶上有一大片木头搭的围栏。”索隆坐下来,手比划着。“围栏里面关着十几个人,男的女的都有。身上都有伤,看着像海贼,脚上拴着铁链子。”
“围栏外面还有一间石屋子。”山治接着说。“门口站了四个人,配的是长枪。普通赏金猎人配不起那种东西。我远远看了一眼,石屋窗户上装了铁栅栏。”
娜美脸色发白:“关着的那些人,是之前被他们抓的海贼?”
“应该就是。”索隆说。“脚链子都是新的,说明还在抓。”
路飞坐起来了。刚才那副懒散的模样一下子没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
“他们抓人,是为了领赏。”鸣人说。“但为什么关在后山?直接交给海军不就行了?”
“因为赏金不够。”娜美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个组织在挑。不够级别的先关着,够级别的才往外送。后山那个围栏就是个仓库。他们在等,等到自己手里攒够了货,或者等到有人来买。”
乌索普打了个哆嗦:“把海贼当货卖?”
谁也没接话。海风从棕榈树间穿过,吹得叶子哗哗响。镇子方向又传来音乐声,欢快得很,跟这边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完全对不上。
鸣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沙子。“计划得改。本来我想的是趁他们动手之前溜走。现在不能这么走了。”
“为什么?”乌索普问。
“因为后山上那些人。”鸣人看着路飞说。“要是我们走了,他们还会接着抓下一批海贼。而且——”他停了一下。“我们跟那些被抓的人一样,也是海贼。”
路飞站起来,把草帽正了正。“今晚动手。”
索隆嘴角翘了一下。山治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乌索普想说什么,看了看周围的人,把话咽了回去,开始翻自己包里的弹丸。乔巴从鹿形态变回小人,戴好帽子,检查医疗包。
娜美走到鸣人身边,低声问:“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吗?”
“不知道。但再拖下去,可能更多。”
娜美点点头,没有反对。她把记录指南针收好,看了看指针的位置。“天黑之后应该能完成。我们动手的时候尽量别拖,打完了立刻走。”
“嗯。”鸣人看了看码头方向。他们的船还停在那里,两个守船的人还在。“动手之前,”他说,“得先把船拿回来。”
太阳已经贴着海面了。镇上的音乐声越来越响,大木屋那边灯火通明,好像今晚又有一场更大的宴会要开场。红裙女人的身影在窗户后面晃了晃,隔着玻璃也能看到她脸上那个笑。
鸣人收回目光,朝众人招了招手。几个人围成一圈,头碰着头。他压低声音,把计划说了一遍。路飞一边听一边点头,嘴里小声嘟囔着:“先船,再后山,最后揍那个红衣服的。”
“最后一条看情况。”鸣人瞪了他一眼。“别恋战。”
路飞咧嘴一笑,没答应也没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