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上,温以棠站在衣帽间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还没上妆,一张脸端端正正,冷艳,是白天全公司都认得的那张温总的脸。指尖从衣柜里扯出那套辣妹行头,一件件摊在床上。
金色双马尾假发,假睫毛,露脐短T,超短百褶裙,黑丝,厚底松糕鞋。衣帽间里摆了二十年端庄裙子,头一回翻出这么身东西。
温以棠把短T拎起来,对着镜子比了比。
领口开得低,两团乳肉被托着,乳沟正对着镜面。
又拿起那条百褶裙,短得刚盖住腿根。
指尖顺着布料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
夜市那种地方,白天的脸不能带出去。可换成这么一身,谁也认不出白天端温总架子的那个她。
坐到妆台前,戴上假发,粘上假睫毛,描眼线。
镜子里那张脸一点点变了,眼尾挑起来,红唇抿着,活脱脱一个辣妹。
对着镜子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写黄文写了三年,笔下写过无数辣妹角色,配过夜店、配过酒吧、配过街头。真到自己扮上,倒比写的还像那么回事。
站起身,把短T套上,百褶裙拉链拉好,黑丝从脚趾一路包到大腿根。
松糕鞋踩进去,整个人高了半寸。
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裙摆扬起又落下。
领口那道乳沟,随着动作晃了晃。
指尖顺着领口往下,滑过那道乳沟,停在腰线上。镜子里的人,腰被短T勒出一道弧,腿根被黑丝勒出一道沟。看了两秒,笑了。
今晚的鱼,得挑老实的。
夜市口,烤串的烟混着人声涌过来,空气里全是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温以棠踩着松糕鞋在人群里慢慢走,眼睛却往暗处扫。
夜市里挤满了人,烤串摊前排着队,套圈的摊子前围了一圈,卖糖水的推车吱呀吱呀响。人群里的男人,眼睛在她身上停一下,又移开。
墙根蹲着个男人。
灰扑扑的工服,头发乱糟糟,手里捧着个馒头,就着凉水啃。
啃一口,咽下去,再啃一口。
抬头往人群里瞄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又赶紧低下去,埋头啃馒头。
温以棠没停,步子却往那边挪。
写黄文写了三年,笔下这种角儿她写得多了:进城打工,攒着一身劲儿没处使,见了姑娘先红脸。
越老实的越好上手。
人群里那么多张嘴脸,就这一张,看着最对味。
走到离墙根几步远的地方,蹲下去,系鞋带。
松糕鞋其实没鞋带,她装模作样去够,领口整个垂下去,乳沟正对着那个方向。
余光里,男人的馒头停在嘴边,眼睛直勾勾钉在她胸口,喉头动了动,又慌忙移开。
温以棠直起身,回头冲他笑:“哥哥,几点了。”
男人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地上。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八、八点……多了。”
“我瞧你在这儿蹲半天了。”温以棠道,“光啃馒头多干巴。前头那家烤串不错,我请你。”
男人站起来,工服上还沾着灰,耳朵根红透了:“不、不用,我吃了……”
“走嘛。”温以棠软着嗓子道,“一个人吃没意思。”
男人的喉咙又动了一下,脚却跟了上来。
夜市往里走,人越来越少。
拐过巷口,灯光一下子暗了,墙根堆着纸箱,一股潮气混着垃圾的酸腐味。
温以棠停住,回头看他。
男人跟得紧,见她停,也停住,搓着手指:“你、你去哪儿……”
“就到这儿。”温以棠道,伸手,勾住他的手指,“你叫什么?”
“马、马小狼。”男人咽了口口水,“他们都叫我阿狼。”
“阿狼。”温以棠念了一遍,指尖顺着他手指往上,滑进他掌心里,“今年多大?”
“二十四。”阿狼的手心全是汗,“进城……五年了。”
“五年,”温以棠笑了一下,“没谈过对象吧。”
阿狼的脸腾地红了,红到耳根,低下头,半天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