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好等它睡够。
等的时候她把手里那杯热水喝完了,热气从喉咙下去,到不了尾巴。
猫睡了四十分钟,她腿麻不了——她没有腿——她只觉得那一段鳞被焐得发烫,猫走了之后那块热还留了很久。
午后困的时候她就在那张矮榻上盘着尾睡,尾从榻沿垂下来一截。
实验室的人进进出出,没人叫醒她。
都知道她这一觉只睡二十分钟,醒了自己会坐起来接着看屏幕。
傍晚她有一个固定的十分钟。
暖气烧到一天里最足的时候,她把尾从尾根到尾尖一段一段盘到暖气片底下,盘满,人靠着墙,什么都不干。
新鳞面早就过了那个连风都分得清的时候,现在暖从腹面渗进去是慢的,匀的,像泡在一盆不烫的水里。
她知道这不是身体必须。
不焐这十分钟,她也不会怎么样,顶多晚上尾尖凉一点。
这是给她自己留的,就这件事,她从来没跟陆长庚解释过。
他也没问,只是每天这个点把楼道让给她,自己去洗玻璃器皿。
母亲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来的,每周一次,固定在周三晚上,说的都是具体的事。
这次说的是尾套:“你那个尾巴套子,回来的时候带一条,我拿去让裁缝重新收边。”
“我自己缝了。”
“你缝的能看吗。”母亲说,“带一条,旧的也行,让师傅照着那个弧度来。还有,你爸让我问你,寒假回来,楼道那个门槛怎么办。”
“垫一下就行,跟我们实验室一样。”
“那你把尺寸量好发给我。”母亲顿了顿,“声音听着还行。”
“一直都还行。”
挂了电话她在暖气片底下又多待了一会儿,直到腹面那段暖透了。
回宿舍的路上尾尖在前面探着走,走廊的声控灯一路亮过去。
屋里陆长庚已经把那张数据表摊在桌上,见她进来,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留出盘的位置。
“这批跑完了。”他说,“就剩核对。”
核对到一半他就收拾东西要走,第二天一早有组会。
他刚站起来,尾尖从旁边绕过来,卷住他的手腕,往回带了一下。
力道很轻,意思很清楚。
他低头看看那截尾尖,又看看她。
“再等一会儿。”她说。
他把外套重新搭回椅背上,坐下了。
表核完,最后两行数字对上了,她去把灯关了一盏,只留床头那盏。
他先去洗漱,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盘好了,尾在被子底下绕成一个松松的圈,把床中间那块焐出来。
他躺进去,脚一伸,正好踩进那个圈里。
鳞是温的,焐过暖气片的那种温。
她把尾又收拢了一点,把两个人圈在一起,尾尖最后绕过来,搭在他的手腕上,没再动。
暖气片里的水响了一声,又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