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开出了一段距离,这里的山不像森县,是低矮和缓的。 远远的朋莱看到了山间的飞檐,又被青褐色的围墙遮掩,只有上翘的屋角露了出来。 朋莱的手搭在窗户上微微探着头往上看,目光里充满了好奇。 “看到了?那就是我的家。” 温柔的声音突然从耳畔传来。 朋莱回过头,惊讶地看着温屿,她知道温屿出身富贵,却没想到能贵到这个程度。 “这一座山都是你的家吗?”朋莱问。 “是国家的,不过曾经是我们的。现在温家的老宅也在那里。” 温屿回答着,她没有多解释,径直把车开向了一旁的小径。 小径的尽头有一道铁门,上面还挂着监视器。旁边立着门卫,看到温屿的车后,立刻打开了铁门。 四周道路也逐渐变得宽阔而平整。 车辆行驶在上面时发出微微的震动,混合着鸟鸣的声音。 朋莱看到一只鸟从一旁飞出去,说:“是白鹭。” 她跟着温屿久了,也能认识这些鸟类了。 温屿看了一眼,点点头:“那边有一片林子,是它们的家。” 她说得很平淡,嘴角又微微挂着一丝笑容,朋莱想起温屿的爱好,于是忍不住问:“姐姐。你喜欢看鸟,是因为从小就看它们吗?” “我奶奶很喜欢,小时候我和奶奶住在这里,她经常带着我去山林里观鸟,跟我说它们的故事。不过奶奶去世后,就没有人带我观鸟了。” 温屿回答着,她话音里隐着一丝潜藏的追忆,就连眉梢和眼角都变得比平常更为温柔。 朋莱定定的注视着温屿。 大山里长大的朋莱,从小就看到各种鸟类的朋莱,从来不会有温屿那样的闲情逸致去欣赏鸟的种类,它们的习性,去听它们的名字,以及隐藏在背后的故事。 朋莱想,她和温屿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 就在她的嘴角微微下落的那一瞬间,温屿已经伸出了手,抓住了朋莱。 “一会儿跟着我就好,别人说什么都不用放在心上。他们已经是一群老古董了。” 很少听到温屿这么用近乎刻薄的话去形容别人,更何况那些人还是她的亲人。 朋莱忍不住笑了一声,问:“姐姐不喜欢她们吗?” 温雨也跟着笑了:“也不能叫做不喜欢。” 声音停顿了很久,没有了下文。 不能叫做不喜欢,大概也就称不上喜欢。 车绕着山路盘旋了几圈,直到温屿停下了车辆。 这是一座深宅大院,古朴老旧,看上去不知道已经多少年了。 门口的大门紧闭,只在侧边开了一道小门,门口站了一个模样和蔼的老太太,正带着笑看着下车的温屿和朋莱两人。 “阿屿,温先生已经等了你好久了。” 老太太走过来,身后还跟了三四个人高马大的人,他们打开后车被,取走了温屿和朋莱的行李。 “阿婆。”温屿朝老太太点头,语气软了几分,“朋莱的行李放在我那屋。” 老太太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朋莱,眼睛陡然弯了起来:“哎呀,好标致的小姑娘。” “阿婆。” 温屿难得露出了小姑娘似的羞涩,引得朋莱又忍不住看了温屿好几眼。 老太太笑了笑,没有再打趣温屿,只是伸手在她身后往前推了一下,小声说:“阿屿,难得回来,就不要跟家里人怄气了。” 朋莱察觉温屿的脸色微微一沉,她没有再说话,而老太太也只是叹了口气,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走吧。”温屿回过头,她手牵住了朋莱的手。 温屿握得很紧,朋莱感到温屿的手有些微的凉。 朋莱几乎是下意识地收紧了自己的手指,反握过去,将温屿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她感受着温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尖,两人十指相扣,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就像是两株相缠的藤蔓,带着一种谁也分不开的亲密。 这一瞬间,朋莱似乎有一种错觉,温屿正在需要她,而她正在支撑着温屿。 但是强大的温屿怎么会需要她的支撑呢? 朋莱想,这或许是自己的错觉。 屋子是中式的,绕过影壁,又过了一进的小院,才算进了待客正厅。 这和朋莱熟悉的房屋完全不一样,朋莱微微低头,看到雕花的砖块,只觉得在这里多走几步,都会不由自主地升起敬畏来。 正厅里面端坐了两个人,从那和温屿相似的眉眼间,朋莱几乎立刻就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爸妈。” 温屿开口,果不其然。 听到声音,男女齐齐转头,他们的目光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朋莱她下意识的想松开手,但温屿的手紧紧的攥住了她。 空气中顿时沉默下来,仿佛是一场无声的交锋。 片刻女人先站起身,带着笑容:“阿屿,你回来了。” 她说着走近了一些,温柔的目光盯着温屿,过了好一会儿,又带着一丝心痛:“你瘦了好多,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她又看了一眼朋莱,然后看看温屿。 温屿垂下了眼帘,遮掩了眼眸中的情绪。 “妈……”她定了定神,“这是朋莱。” “阿姨好。”朋莱小声说。 温母朝朋莱点点头:“你好。” 她的声音柔和,只是表情有些僵硬,朋莱察觉到了这一点,她装作没有看到。 温屿的手拽着她的手指微微有些发疼。 朋莱的拇指在温屿的手背上安抚一般的抚了抚。 然后她就感觉到紧紧攥住自己的手稍微松了松,仿佛是温屿感受到了她的意思。 “我这次来是跟温先生谈生意来的。” 温屿的目光越过了母亲,落在父亲的身上。 “按照此前的电话会议,我已经把合同带来了。”她的声音不卑不亢,就如同一个合格的生意人。 母亲闻言却露出了哀伤的神情,转头去看向自己的丈夫。 她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温先生只是如同女儿看着自己一样回望过来,声音平静,“我们去书房里谈。” 他和温母不同,没有看向朋莱,就仿佛她是一个不存在的空气。 “你先去我的房间等我回来。” 温屿开口,她拉着朋莱往里走,在路过温父身侧时,又朝他点了点头。 “我去安置我的客人,温先生应该不在意吧?” 温先生的表情看上去带着几分不愉,但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是任由温屿带着朋莱离开。 温家是好几进的院子,出了正厅,又绕过回廊,最后来到处一小院。 温屿熟门熟路地推开了房门,看向朋莱:“你就在这里等我。” 里面的摆设倒不如外面那样古色古香,十分的现代化,手机电脑一应俱全。 却也带着时光陈旧的气息,一旁甚至还放着一台唱片机。就仿佛许多的时光交融在了一起。 无声地叙说着这个家族古老的历史。 朋莱转头看了一眼温屿。 “东西你都可以用,随便看,不用在意。” 温屿说着伸手抚了抚朋莱的头发,将她那些调皮的发丝往后捋去,掠过她的耳朵,又在耳廊间轻轻地捏了一下。 小巧的耳垂瞬间就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粉。 温屿的笑容微微拉大了些,声音也更加柔和:“就当是在自己家,一会儿阿婆会给你送喝的过来。” 朋莱乖巧的点了点头,她知道此刻自己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乖。” 温屿看着朋莱那湿漉漉的眼神,圆溜溜的杏眼正温柔地注视着自己,她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凑上去在朋莱的唇瓣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吻后,这才转身离开。 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朋莱一个人。 阿婆很快就送来了喝的是朋莱喜欢喝的芒果鲜榨橙汁,应该是温屿特意叮嘱的。 “谢谢奶奶。” 朋莱接过了水杯,抬着一双杏眼看着阿婆。 阿婆笑起来,赶紧说:“不用叫我奶奶,我一直在温家做佣,你跟着阿屿叫我阿婆就好。” “姐姐一直住在这里吗?”朋莱乖乖地应了一声,问。 “这些事啊,还是等大小姐回来再跟你说吧。她很快就会回来了。” 老太太的态度和蔼,很有礼貌,却也十分有边界感。 朋莱试探了两句,就知道了老太太的态度,于是没有再多说什么,乖乖巧巧地送走老太太。 阿婆走后,朋莱回转头,看着这间房。 说是一间房,其实也不是,这是一出1室1厅的居所,外间是客厅,有会客见面的桌椅,还有一张书桌。 不远处还放着一座琴架,上面放着一张古琴琴架旁则是一列博物架。 朋莱不懂乐器,更遑论古琴这样的古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