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博物架更感兴趣,上面放着的不是什么古董,而是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照片和奖状。 她好奇地走过去,看到年轻时候的温屿,站在相片里,对着镜头朝自己看过来。 年轻的温屿就已经如同一尊小玉人一样,粉嫩可爱,但表情冷淡。 远比现在的温屿更加的显露锋锐。 那浅淡的目光透过了照片,一直落在了朋莱的心上。 朋莱的手指触碰了一下被擦得光洁的镜面,仿佛也透过时光触碰到了那个小小的温屿的脸颊上。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整洁,看得出来这里被人好好的打扫过,再推开旁边的房门,则是温屿的居所了。 简单的单人房,和这座庭院一样,充满了一种时间古朴,陈旧却又透着雅致的气息。 不像是一个少女的房间,反而是像穿越了时空的古老的大小姐的闺房。 朋莱忍不住想起了她们现在的居所。 温屿的个人习惯一贯很好,她喜欢整洁,爱干净。早起的时候总是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留一丝褶皱。 温屿也很喜欢在一些小角落里放上一些散落东西,比如说一本书,又或是一个绿植。 她由着它们放在那里,在过分的干净整洁里添加出一点点不出格的小变数。 这样的爱好小而隐秘,两人一起住了一年多,朋莱才从细微处察觉。 她们的房间是充满了的,和这里完全不一样。 朋莱正想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带着唏嘘的声音。 “你就是我姐的小宠物。” 小宠物,谁?她吗? 配不上 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一个女人正斜靠着门栏,双手环在胸前,上下打量着朋莱。 和温屿相似的眉眼,只是年纪看上去比温屿要小一些。 是姐姐的妹妹?还是其他什么人? “你是谁?”朋莱装作没看出来,反问。 “这里不是你的房间,难道没有人教你,在进入别人的房间之前要先敲门吗?” 朋莱的眉梢微微挑起,一副女主人的表情。 女人微微眯了眯眼睛,斜靠的身子站直了,和温屿相似的眉眼间也汇聚了和温屿生气时相似的气势。 不过徒有表象,一点也不像姐姐生气时不怒而威的气势。 而且就算她生气又如何? 朋莱并不在意,因为她让自己也不高兴。 姐姐就从来不会让她不高兴。 就算有,那也是自己做错了。 “这里是我姐的房间,我进来还要你同意?” 女人冷笑,她那句姐咬词很重,重得让朋莱恶心。 她缓缓走进来,就像是走进自己的房间一样,带着一股主人家的气质。 朋莱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女人来到了博物架旁,她扫过方才朋莱看过的那些照片。 “我姐姐从小就很优秀,爷爷、奶奶,所有人都很喜欢她。她读书的时候接连跳级,后来又去斯坦福读了大学,从小她的奖项就拿到手软,只要她想学,就没有学不好的。” 女人说起温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崇敬,和朋莱所想的那种争夺财产,视温屿为敌人的情况完全不同。 “你呢?你又会什么。”女人的目光扫向朋莱,目光里带着鄙夷。 “你不过是她一时兴起养的一只小宠物罢了,像只蚊子血一样黏在我姐的身上!” 刚都听到女人愤愤不平的声音,她有些好奇:“你知道我?” 女人的脸色一僵,甚至带上一丝扭曲,落在了朋莱的脸上。 “我们当然知道你,我姐身边出现了什么人,我们都知道。” 朋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可是不等她想明白,女人的话又传来。 “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的女人。” “别的……女人……?”朋莱重复了一次女人的话。 “她在外面玩玩也就是了,大家也都默认了她这种癖好,可是我真是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带你回来?” 女人咬牙切齿,继续说。 是啊,她自己也想不通。 朋莱想,可是她忽然就想起了温屿拉住她手时,那微微颤抖而攥紧的手指。 她抓住了朋莱,抓住了她的心,同时也抓住了她的根脚。 朋莱抬起那双平日里看上去毫无攻击性的杏眼,微微眯起来。 刹那间,寒光在那双眼底迸发,犹如宝刀出鞘。 “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朋莱的姿态放松,站在这个房间里,犹如这个房间的主人。 她的手指向门外,看向了女人。 她的语气,站姿,乃至神情都像极了温屿愤怒的样子。 刹那间女人还以为看到了温屿就站在面前,她下意识地有些心慌。 “出去!” 朋莱说得毫不留情,哪怕这个人很可能是温屿极为亲近的血亲。 "你!!" 朋莱开口:“这是姐姐的房间,在得到她的允许之前,你没有权利进来。” 她可以在温屿面前展露自己的乖巧、柔顺,甚至卑微和臣服。但并不代表着她可以在别人面前也如此。 +++++++++++++ 笔尖落在合同的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温屿的手忽然一顿,抬起眼看向窗外。 “怎么了?” 父亲的声音响起来,温屿又看了一眼父亲,他皱着眉头朝温屿看过来,依然如记忆中那样严肃端正,不苟言笑。 温屿又低着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合同。 合同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这是经过反复商榷探讨了大半年的结果。而且她刚才也都细细地看过,确认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温屿的心中总是无来由的升起一丝焦躁。 能有什么事情呢? 这里是她生长的地方,她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 不可能会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和人。 温屿匆匆签了字,然后抬起头看向父亲。 “温总,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什么事,那我就走了,合作愉快。” 父亲的脸上浮出一丝恼怒:“好歹回家一趟,连个饭都不一起吃吗?” “如果您是以合作伙伴的态度对我说这句话的话,当然可以。” 温屿的身子站得很直,她看向父亲,两人相似的脸上都是同样的倔强。 谁都没有再说话,似乎在等着对方先低头一样。 而就如预料中那样,她的父亲永远不会先朝她低头。 过了片刻,温屿的脸上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朝父亲点了点头。 “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温屿!” 父亲的声音在温屿的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无奈,恼怒和失望。 “你是温家最看重的继承人,我们的一切以后都是你的。就算你有那些见不得人的癖好,只要你……” 温屿,没有等父亲说完,她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的话。 “那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她是我的爱人。” 温屿的脑海里浮现出朋莱的面庞。 那双杏仁似的眼睛,总是那么信任地看着自己。 哪怕明知道她跟过来可能会遭遇到什么,但是只要温屿一开口,朋莱就没有半分异议。 “什么爱人,我早就已经查过了,她不过是一个一穷二白的穷学生,跟你在一起一定是别有所图。” 温父气急败坏地说道。 温屿的脸色沉下来。 她当然知道父亲和母亲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掌控欲。 她确实是他们最满意的继承人,可同样的,这份满意的前提总是在他们的掌握下。 但是她没有想到在她已出了温家后,他们还这样对待自己,对待自己的爱人。 “我已经不在温家了,我也是一穷二白创业的人。我和她再相配不过。” 温屿的话语坚定,声音平静。 “我这样的人来这里,是脏了您的地盘,既然如此,那我就和我爱人离开了。” 这一次无论温父在温屿身后说什么,她都没有再回头,拿着合同大步往前迈去。 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温家人一向分得很清,她并不担心她们两人的针锋相对会影响了两家公司的合作。 一直来到了自己的小屋前,温屿才停下脚步。 呼吸似乎有些急促了,温屿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了自己的表情,推开了门。 朋莱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书。 温屿扫了一眼封面,这是她幼年时期很喜欢的一本小说《小王子》。 阳光透过镂空的窗棱落在朋莱的身上,形成斑驳的影子。 一旁的香炉里燃起袅袅的烟。 清雅的草木香气充斥着整个房间,带来雅致而宁静的氛围。 而端坐在椅子上,看书的朋莱,目光沉静,鼻梁挺直,和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