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已不是她们俩初识时那副胆怯而懦弱的模样了。 她的身上多了很多属于温屿的痕迹。 从她的坐姿,偶尔抿着唇的小动作…… 温屿缓缓靠近,她的步伐引来了朋莱的注意,朋莱抬起头,在看见温屿的那一瞬间,杏仁一样的眼睛陡然亮起来。 “姐姐!” 就连呼唤的声音都显得那么的雀跃而兴奋,像一只看见了主人的小鸟。 温屿下意识的露出了笑容,她的步伐加快了一些,站到朋莱的身边,目光扫过桌上的茶杯。 茶杯里还有残存的茶水,以及另一只已经空了的茶杯。 “刚才有人来过?” 温屿问。 朋莱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据说是姐姐的妹妹。” 说着她又看向了温屿,眼角微微下垂:“姐姐的妹妹真的好多啊。” 这话里带着一丝埋怨和娇嗔,引得温屿的心绪又是一动。 她摸了摸鼻尖,目光下意识的在周围游移着,最后又难以抑制地停留在朋莱的脸上。 朋莱的唇角高高地扬起来,她和温屿已经相处了两年,当然知道她这副目光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想亲吻她。 很巧,朋莱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往温屿的方向走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远远超过了普通友人的亲密,呼吸在彼此的鼻尖交缠。 窗外的风声安静下来,耳边似乎只能听得到自己心跳逐渐加速的声音。 真是好没出息呀,温屿在心里想,已经这么多次了,但她依然会因此而脸红,心跳加速。 “我请姐姐的好妹妹出去了,她不太懂礼貌。” 朋莱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她抬着眼看着温屿,问:“可以吗?” 这一瞬间,温屿不知道朋莱问的到底是她妹妹的事情,又或是别的。 但无论哪一样,温屿都只有一个回答:“可以。” 温屿听见朋莱的胸腔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震动,像是沉闷的闷笑声。 可她来不及多想,因为朋莱已经压上来,她的唇舌急切地寻找着温屿的唇舌。 每一次都是这样,朋莱的亲吻里总是带着急切和热烈。像是亲过了这一次,就再也没有下一次,所以她每一次都会用尽全力。 这样的亲吻,总给温屿带来一丝压迫和窒息感。 可是温屿从没有一次推开过朋莱。 她总是纵容着朋莱,就像是以往纵容着她每一次的行为那样。 而朋莱也是一个得寸进尺的坏孩子,她总是利用着温屿的不忍,在每一次温屿受不住的时候,她就会抬起湿漉漉的眼神,那样可怜巴巴的看着温屿。 等待着温屿下一次的纵容和心软。 而温屿总是会纵容和心软。 朋莱在一次又一次的得偿所愿之后,也似乎变得越发的贪婪。 她的手把在温屿的腰上,微微地缩紧,上下抚摸着。 温屿发出低低的喘息,手掌按在朋莱的肩头往外推了推:“这里不行。” 朋莱深深地注视着温屿,她的目光里带着不满足。她甚至想不管不顾的继续。 可是不行,朋莱深呼吸,往后仰头。 随后又把头深深地埋在了温屿的颈项处。 她感受到温屿的手掌抚摸着自己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像是一种安慰。 “她说了什么吗?” 温屿想,朋莱不是一个不懂礼貌的孩子,她既然让妹妹出去,那多半是对方说了什么不太中听的话。 “……嗯……” 朋莱的声音拖长了一些,似乎在回想。 “我早就查过你了,你只不过是一个从山旮旯里出来的穷学生,侥幸攀附着上了我的姐姐,以为自己就此能一飞冲天了吗?” “你根本配不上我姐姐,识相的话,就乖乖的待在我姐姐的身边,做好一个小宠物的本分,逗我姐姐开心,不要去肖想一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一句又一句。 朋莱早就明白,自己是配不上姐姐的。 可是姐姐对她太好了。 好到让她总是怀疑姐姐是不是对她有真心,又总是让她生起妄念,幻想着,或许有一天她们能并肩站在一起,成为那个人人口中都觉得她们相配的那个人。 可当这些话由一个外人说出来,就像是用一把尖刀扎穿了她的心脏,将她那些妄想一起剥离,露出里面最深最腐烂的烂泥,重新摊开出来。 家宴 两人安静地抱在一起。 无论是温屿心中纷乱的杂念,还是朋莱那些沉浮的心绪,都随着两人的拥抱而渐渐地平息下来,成了阳光下飞舞的小细尘,变得安静又温馨。 温屿知道自己的小姑娘受了委屈,虽然她什么也没有说。 可是她的小姑娘并不是那种不懂礼貌的人。 带她来,还是错了,她以为母亲的松口就是家人的松口。 温屿有些后悔懊恼。 “我们走吧,反正事情也办完了。” 温屿揉了揉朋莱的头发,露出了一个笑。 朋莱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这才开口:“姐姐不给我介绍一下你的房间吗?” 温屿一愣,她看着周围,这是承载着她童年和少年时代所有记忆的房间,她在这里生活长大。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她无数的记忆。 时隔多年,现在重新回到这里,她的心中满是回忆,但同时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 就在发愣之间,朋莱已经牵着她的手来到了博物架的旁边。 “姐姐的妹妹曾经对我说,这是姐姐获得大提琴比赛奖项时的照片。” “还有奥数比赛获奖的照片。” 朋莱指着照片中的少女,青葱一般的身子,冷冷地透过相机,看向了两人。 “姐姐都不笑呢。”朋莱说。 温屿的脸有些红。 朋莱走到了温屿的面前,手掌轻轻抚过温屿的脸颊,声音仿佛在诱哄。 “为什么不笑呢?姐姐当时在想什么?” 温屿清了清喉咙。 “……当时……” 她的话音里带着一丝迟疑,还有一丝回忆。 “只是觉得有些无聊而已。” “无聊?” 朋莱重复了温屿的话。 “嗯……像我这样的人。学习、获奖,出国,继承家业,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日子似乎总是一眼看到头,其实是很无聊。” 温屿说,而她偏偏又是一个学什么都很快的人,是别人家的孩子,是温家值得骄傲的继承人。 温屿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招呼朋莱过来看。 窗外是被设置得很优雅的小景,依山傍水,假山环绕着一座小小的池塘,种植着当季的植物,临水照影,显得郁郁葱葱。 “漂亮吗?”温屿问。 朋莱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我此前的人生就和这园林一样。漂亮,但却是人造的。你喜欢什么,你讨厌什么,没有人关心,也无人真正的在意。因为那些其实并不重要。” 温屿说道。 这些话她很少对人说,周围的朋友们大多家境都跟她一样。 仿佛一出生就已经站在了很多人的终点上,非要说出来,反而会让人觉得矫情。 而且她的父母也算和谐,家中没有什么争权夺利的事情,比起很多人家里的一地鸡毛,已经算得上一句优渥。 这些烦恼说出去都仿佛是一种炫耀。 温屿知道,所以她从不说,哪怕是亲密如黎光,她会在最困难落魄时放心地找她帮忙。 但这些心事,她也不能对黎光说。 温屿侧着头看着朋莱,朋莱正望着远处的园林,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脸颊紧紧的绷着。 或许也不应该对小朋友说的。 温屿想。 朋莱的幼年,比起她来要差上很多。 而她刚才的这些说法,太自大了。 温屿失笑,她牵过了朋莱的手:“都是过去的事了,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这里很无聊,我们回去吧。” 假期还剩下一天,如果不在老宅里呆着,她还能和朋莱一起出去玩一玩,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聚会一聚了。 就在此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温屿转头,是内宅的电话。 她接起来,朋莱就在旁边看着温屿。 哪怕是和温屿在一起很多年,朋莱依然不知道,有些人的家可以大到需要用电话来互相通知彼此。 就像她其实也不明白,温屿所说的童年到底有哪里不开心。 但温屿表现的却十分的淡然,这本就是她生活的一部分。 “……留下来吃饭……”温屿停顿了下,还是选择拒绝,“不了,我们……” 温屿的声音还没说完,她的手掌忽然被按住,温屿转过头,看见朋莱朝她摇了摇头。 温屿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