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光还没有回答,房门已经被打开,文如许探出头来。 在看到温屿看过来的目光后,文如许眼睛一亮,走了进来:“温屿姐姐,你总算醒了。” “醒了?我来看看,我来看看。” 紧跟着,身后钻出了一群人,如同跟随的小鱼一样涌入了病房里。 温屿扫了一眼,是叶法然还有其他同事们。 她的目光朝外看了看。 黎光本就熬了一夜,听见这吵吵嚷嚷的声音,顿时火大:“都挤在一起干什么,把门关上!!” 大家顿时不敢出声,跑去关上房门,又折回来看着温屿,担忧之意溢于言表,只是碍于黎光的淫威,大气不敢喘,只是眼巴巴地瞅着温屿。 像是病床前头围上了一大群可怜巴巴的小猫。 温屿一手环着黎光塞给自己的东西,她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心中渐渐涌起暖意。 虽然是一个人,可是此刻她又不像是一个人。 温屿轻声开口:“谢谢你们。” 她难得的示弱,大家都有些惊讶,惊讶里带着羞涩,互相看着彼此。 最后还是叶法然开口:“赶紧好起来吧,加班还需要你呢。” 加班这个词一出,大家的脸色都僵硬了一会儿,随即又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黎光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门,文如许跟在她的身边,看着黎光下了楼。 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俏丽的身影。 她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头对上黎光的眼。 明明一样是熬了一宿没睡,朋莱看上去精气神十足,没有一点的疲惫。唯独眼底沉着一点什么,让她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到底是年轻人。 黎光忍不住暗自感慨一声。 “她醒了?” 朋莱问,声音里带着笃定。温屿没醒,黎光也不会过来找她。 黎光的脸色算不上好看:“你的东西我给她了。这次的事情,算我欠你个人情。” 朋莱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真是难得听见黎总说欠人人情的话。” 黎光是个锱铢必较的人,少有人让她欠人情。 朋莱站起身,朝黎光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人虽然不怎么样,但确实是姐姐的好朋友。” 黎光冷笑一声:“你人也不怎么样,但对温屿还算得上上心。” 她们彼此彼此。 朋莱点点头,她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对上黎光的目光时,就知道黎光同样是这么想的。 从很早之前她就知道,她和黎光骨子里其实是相似的。 “帮我照顾好她。” 朋莱说,她整了整自己的衣领。花市湿气重,现在虽然过了春节,却还带着春寒料峭,时常会起大雾。 她在门口待了整整一夜,雾气挂在衣服上,有些微的沉重,又一一被她掸去。 她整理好自己,看了黎光一眼,这才矜贵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她的后背立得笔挺,走路时也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就仿佛是打小被刻意训练过一样,带着一种严谨的规矩。 自始至终都没有得到一个正眼的文如许靠了过来。 “阿黎,她也是哪个家里的孩子么?” 黎光闻言,侧目看了眼文如许,露出一个带着讥嘲的笑容:“你以为她是从小当继承人养大的孩子?” 文如许有些发愣,她在这个圈子里长大,虽然是个并没有进入家族核心圈层的小孩,可是自认为自己的眼光也还不错了。 刚才朋莱无论说话,还是动作,都带着一种浓厚的既视感。 身上的服饰也不是暴富后的炫耀,而是透着低调的奢华。 她错了? 文如许看着黎光。 黎光开口:“……那家伙的习惯,她真是学得很到家。也是,我们这些人,不都是披上一张上流阶层的皮,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么?” 她摇摇头,又拍了拍文如许的肩头:“你啊,还是太天真了。以后看到她,就要像看到大灰狼一样,跑得远远的。” “这家伙的良心,那是大大的坏。” 文如许有些不明白,却也答应下来。她看到黎光背着手,抬起眼。 温屿的病房就在楼上,她听到黎光开口:“也不知道那家伙被盯上,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温屿没有在医院待太久。 她得的是急性胃炎,以前被朋莱养得很好,也就是这两年不顾惜自己,才一次性地发作出来。 最后抱着一堆药回了家,温屿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随后把黎光送的小机器人放在了床头。 床头上还放着另一个机器人,和黎光送的比起来,像是个粗糙的娃娃,身上还带着3d打印的痕迹。 是小小朋。 它已经很久没有开机了。 温屿看了它好一会儿,这才低头给黎光送的小东西充上电。 她翻找了好一圈,没有在上面看到logo,连同电子表也一样。她沉默着,最后把自己扔在床上,最后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并不沉,恍惚间她似乎回到了前一天的晚上。 胃疼得抽搐,站都站不直。 代驾担忧的声音传来:“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温屿摆了摆手:“不用,家里有药。” 她按着发痛的胃回到家,家里确实有药,放在医药箱里,是她回到花市搬家以后一起搬回来的。 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她手一抖,拉出的药箱晃动两下,就从架子上砸落下来,药盒散乱地铺了一起,落在温屿的脚边。 温屿也有些站立不稳,干脆坐在了地上。 她的手一边死死地顶住自己的胃,一边在地上摸索着,找到了一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药盒。 翻过来看了一下,已经过期两年了。 “姐姐,这些药怎么都过期了啊!我之后会按时给你替换的,药可不能用过期的。” 恍惚间,温屿似乎回想起了朋莱曾经说过的话。 当时朋莱就蹲在药盒面前,一一地查看着药盒的时间,把过期的挑出来,然后记录好,再买新的补进去。 温屿已经很久没有操心过自己的药盒了。 而现在…… 温屿露出了苦笑:“怎么,不过是飞走了一只鸟,我就沦落到现在了吗?” 她用力地闭上眼,开始拨打电话。 疼痛让一切都变得模糊和迷茫起来,她咬着牙,打通了手机,只来得及听到手机那头迟疑的女声:“喂……?” 然后她就倒了下去。 一切就此死寂。 温屿是在昏沉迷蒙里醒来的,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只觉得额头上全是汗。 她坐起身,感到手腕处的震动,她低头,新戴上的表上显示出了她的睡眠状况和体温。 体温正常,睡眠不好,很符合体感。 温屿揭开被子,刚一站起来,就听见嘀的响动,一个声音很轻柔的女声的响起。 “主人,七点了,您该吃药了。” 温屿转头,点亮的屏幕是那个黎光塞给自己的三无产品,而不是一旁的小小朋。 温屿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摇摇头,钻入洗漱间。 她是伴着清晨的风到的公司,今天有些冷,很多人都换上了羽绒服,哆哆嗦嗦的像一个个鹌鹑。 “老板,揽月的老总今天又来了,这是项目计划书,还是说您不在么?” 小秘书看到温屿的时候就围了过来,苦着脸问。 她新入职没多久,公司里没有老人愿意去面对朋莱,每次都是她去拒绝。 拒绝得久了她都摸出规律来了,看到温屿看向自己后,下意识地回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拒绝……” “让她进来吧。” 小秘书:“诶?” 合作 “诶?” 小秘书呆了一下,诧异地看着温屿。 怎么这么突然地转变了态度,她原本准备的话都没有说完。 小秘书正要说什么,但肩头被轻轻地拍了一下,她回转头,是孙玉。 孙玉朝小秘书使了个眼色,冲她摇摇头。 小秘书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了,脸色微微发白,急忙低头出门,去联系外面了。 孙玉见人已经离开,这才又看向温屿。 温屿低着头在书桌上批改文件,就像是此前每一天那样。 孙玉安静地退了出去。 温屿这才抬起头,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她感觉到了疲惫,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手表,果然提示她压力过大。 温屿轻轻地按了按心口处,察觉到了比平时更快的心跳声。 看来带病上班还是有些勉强自己了。 敲门声响起,温屿抬起头:“请进。” 大门打开,随着空气的流动,温屿嗅到了那霸道的香气。 和在酒吧时一样,霸道地占据了自己的感官,浓郁却又不刺鼻,包裹住温屿。宣告着她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