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是黎光、朋莱,还是叶法然,似乎对她的做事方式总有些意见。 黎光立刻感觉到了,她笑起来。 “朋莱也这么说过?” 温屿摇头:“那倒没有。” 她说着,注视着黎光。黎光很了解她这个朋友,就如温屿了解黎光一样。 “行呐,有话就问吧。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顾虑那么多。” 温屿点头。她的手指相互摩挲着,带了些微的痒意,她还有些不习惯,似乎太没有边界感了。 “为什么要留下呢?你不是说你如果你留下,就是背叛了过去的自己吗?” 温屿到底还是问出了口。 或许是因为,就如黎光所说的那样,朋莱和黎光太过相似。 她既不清楚朋莱是怎么想的,也不清楚黎光是怎么想的。 黎光的头歪了一下,她快速地看了一眼温屿。 温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后背慢慢立直了。 “我确实这么说过。我也是这么想的,也不后悔我对你说的那些话。我在那段时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我引以为傲的金钱,能力,我想要达成的宏愿。我有的似乎只有她。我为此感觉到痛苦,厌恶,甚至是憎恨。” 黎光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温屿却骤然抬头,注视着黎光,唇紧紧抿起来。 黎光的目光飘忽,落在窗棂上的一个点上。 酒店被打扫得很干净,中央空调嗡嗡地旋转着,带来恒定而舒适的温度。 夏天已经临近了,但黎光感受到的一切,总是最好的、最佳的。 这种仿佛永恒的平静和舒适,总让黎光的心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 黎光很清楚这种躁动的来源,她总是不满足。童年时期的轻视造就了她争强的性格,而随之而来的资源匮乏,又让她总想要拥有更多。 黎光忽然自嘲似的笑了声。 “我不喜欢那样的状态,就好像我的一切都要依附于文如许的喜乐。我要学习文如许的一切喜好,讨好她,顺从她,从她的手里寻找一丝可以继续的机会。” 温屿的手指蜷缩起来,指尖掐在掌心里,传来微微的刺痛感。 她想起自己和朋莱。 温屿垂下了眼帘,过了好一会才问:“那你为什么要留下呢?” “因为人的感情很难被自己控制。我厌恶失去的自由,但是我也得到了一个人全身心的爱。” 黎光耸了耸肩头:“你知道的,我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爱过呢。我惶恐却又上瘾。”她摸了摸自己的唇瓣,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浮出一丝艳丽的红。 温屿的手抵住额头。 “我觉得你需要一个心理医生。” 黎光耸了耸肩膀,满不在乎:“不需要,我早就病了,如果我对金钱的渴求大家不觉得那是一种病态的话,那对于爱的渴求怎么就变成一种病了呢?” “可是她囚禁了你,这是不对的。” 温屿说得十分淡定。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必须要跟你出来,因为我不能一直依附着她。这对我,对她,都很不公平。我只有自己脚踏实地站在地上,拥有我拥有的一切了,才能跟她好好地说话,也才能让她好好地听我说话。” 温屿没有说话,她垂着眼睛,目光里似乎带着一丝黯然。 她定定地看了温屿一会儿,走上前来,用力抱了抱自己的这个朋友。 “你看起来很伤心,需要我跟着你一起走吗?为了你,我可以暂时不要我的爱情。” 黎光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轻松。 温屿失笑摇头:“还是算了吧,你已经做出了决定,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你提供一个你可以自主的选择权。” “你呀。你就是这么太为别人着想了。” 黎光无奈,一伸手捏住温屿的脸,将她像面团似的揉捏起来。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从小的时候开始。” “你总是一副很老成的样子,看起来很有边界感,也很疏离、很礼貌。” 黎光看着手下发红的脸,随后露出了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 “这样有什么不对吗?” 温屿倒也没生气。她轻声问,只是声音随着脸蛋的变形,倒是和平常很不一样。 黎光哈哈大笑起来:“当然没有什么不对,可对亲近的人就不对了。朋友、爱人,我们不需要你那么有礼貌。你可以任性一点、自私一点、占有欲强一点。” 黎光说着,声音又轻了轻。 “比如我就很喜欢文如许对我占有欲很强吃醋的样子,很可爱。” “像我们这样别扭的家伙,总是需要一个人更强势一点的。或许我们所说的一切,都不过是口是心非。” 温屿按下了黎光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这句话你还是留给文如许吧。” 她说着,又揉了揉自己的脸蛋,拿出镜子看了一眼,发现脸蛋很红后,又朝黎光看过去。 黎光发出干笑声,眼巴巴地瞅着温屿。 “你可以揉回来。” “……”温屿无语,“那还是算了。” 她说着,用力地捶了黎光的肩头一下。 “行了,我走了。” 黎光在她身后挥了挥手。 “好,你也是,祝你幸福。” 温屿脚步一顿,她想了想,应了声,好。 随后,温屿离开酒店,上了飞机,将黎光留在酒店里,等待她的爱人。 现在,她们或许已经在拥抱了。 温屿想着,将目光从空荡荡的座位上抽离回来。 飞机发出细碎的嗡鸣声,已经调转了方向,很快就要起飞。 广播一遍一遍地说着中英文的注意事项。 温屿低头看了眼手机,手机里还留着刚才她和朋莱的对话, 非常简单,无非就是起飞了,好,我来接你。 带着一种熟稔的平淡。 温屿又一次想起黎光的话。 温屿不知道,她收起了手机。后脑抵住座位,有些硬,撑得自己的脖子和腰都笔直笔直的。 温屿沉沉闭上了眼睛。 口是心非,黎光是这样,那么朋莱呢?也是这样吗? 黎光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而朋莱似乎也是如此。 她们两个或许真的有几分相似,一直都很清晰的明白自己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只有温屿仿佛站在原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的走过,奔向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 温屿长长的吐息。 “你想要什么呢?” 黎光的话在她脑海里响起。 但就像她和黎光的对话那样,温屿没有回答;这一次,她依然没有回答。 下了飞机,温屿揉着额头往外走。在走出出口的那一刻,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温屿!” 温屿脚步一顿,扭头看到不远处的女性朝她挥了挥手。 有些眼熟。 那女性快步来到自己面前,露出友好的笑容。 “好久不见,温屿,我是裴凭。” 温屿没有动,裴凭笑起来:“你该不会是把我忘记了吧?我们小的时候还在一起玩过呢。” 最近是怎么回事?什么小的时候一起玩的都冒了出来。 温屿没什么表情:“我知道。” 她又看了看周围:“裴总来接人的?” “是啊,谁叫我的合作伙伴这么忙,非得让我来帮她接人呢?” 裴凭手一摊,朝温屿笑了笑,又伸出了自己的手。 “很久不见,温小姐,我是帮朋莱来接你的。” 温屿一时无言。 “朋莱让你来的?” 裴凭笑着点头:“是啊,没办法,她被绊住了,正好我在,就叫我过来了。” 温屿沉默,她看着裴凭微笑的样子,隐约从中窥见了一丝看戏的戏谑。 揽月 阳光透过树荫落在街道上,让来往的车辆都显出几分静意。 温屿微微侧过头,看见周围大楼上挂着的广告牌。 机器人大赛的招牌沿途都是,看得出来,十分受重视。 里面大多列了头部企业的logo或照片。 在一众机器人和男性掌权者中,朋莱的样貌尤为突出。 她面对着镜头,浓眉微微上扬,红唇微勾,目光里仿佛碎着琥珀光。 温屿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好看吧?” 身边立刻就传来了话音。 温屿没有转头,裴凭就坐在她身边。前方是一脸沉默的孙玉和司机。 温屿的冷漠并没有阻止裴凭的热情。 她甚至朝温屿的方向靠了靠,说道:“朋莱这张脸实在是得天独厚,哪怕她不做机器人,去当个电影明星什么的,也绰绰有余。” “有时候我都会觉得,她实在浪费了老天爷给她的天赋。” “她的智商也同样是老天爷给她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