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盛夏,日头西沉。
屋里点着两盏油灯,灯花偶尔爆一下,把满屋子映得忽明忽暗。
魏珈盘腿坐在桌边,两只手托着腮,下巴搁在桌沿上。
桌上摆着一颗糖豆,黄豆大小,红彤彤的,没什么特别,就是大街上小摊贩卖的。
她的对面是那只秃毛鸟,半边秃着的身子格外显眼,剩下那几根灰毛都支棱起来了。
它歪着脑袋,左眼看豆,右眼看魏珈,然后“啾啾”两声,迈开细爪子往糖豆边蹭了半步。
魏珈眼睛一瞪,它立刻缩回半步,假装没事人似地低头啄了啄桌面上并不存在的碎屑。
“我的。”魏珈说。
“啾。”秃毛鸟回了一声,调子拖得老长。
“你一只鸟,吃糖会坏肚子。”
“啾啾啾!”秃毛鸟原地跳了三下,翅膀扑棱开,露出肚皮上几根淡金色的绒毛,又猛地收回去,装作刚才只是热身。
魏珈哼了一声,指尖往糖豆边上一戳,挡住它去路。
秃毛鸟就跟个滚地葫芦似的,绕到另一边,小脑袋一探一探。魏珈手腕一翻,又把豆子遮住了。
秃毛鸟急得上蹿下跳,从桌面蹦到茶壶,从茶壶蹦到灯台,最后一脚踩在糖豆旁边,嘴巴一张,也不管魏珈“诶诶”的叫声,就要啄下去。
魏珈眼疾手快,一把将糖豆攥进手心。
秃毛鸟扑了个空,嘴尖磕在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整个鸟僵了半息,然后抖了抖身子,气呼呼地冲魏珈炸开半身毛——炸得稀稀拉拉的,看着又可怜又好笑。
“分你半颗,不许抢。”魏珈说。
秃毛鸟立刻收了炸毛,跳到她面前,眼珠子亮晶晶地盯着她手心。
。。。。。。
院外。
魏勤落下最后一锤,刀坯在砧上弹了一下,发出最后一声脆响。
然后他整个人就像被抽掉骨头似的,一屁股坐在了铁砧旁边滚烫的青砖地上,背靠着水缸,仰头望着天。
两只眼睛已经没有焦了。
两个月了,整整两个月了。
他一个人要喂四张嘴。
自己、魏珈、神秘戒指,还有那只秃毛鸟。
戒指需要各种天材地宝补充能量。
魏珈血脉觉醒后修炼一日千里,不过数月就已经突破到二品巅峰,这还是她将修为一压再压的情况。
随之产生的就是那恐怖的修炼资源量,尤其是魏珈是天人血脉,需要的药材之类的东西极为珍贵。
一般的坊市根本买不到,就非要去城中央的那个百宝楼才有,听说那百宝楼是某个大势力的产业,东西都不错,就是那价格贵的离谱。
至于那只鸟,倒是不必吃什么好东西,但是架不住量大啊,谁家这么点大的好鸟一天两头牛的,比魏勤这个体修吃的还要多一倍。
这么点大的肚子怎么装的下的。
魏勤一度怀疑它不是捡来的,是黄彪专程送来的饭桶。
两个多月过去,它还是半秃,但精神好了不少,会追着魏珈跑,会拿嘴啄魏勤的锤子,就是不长毛。
晏新安对秃毛鸟的来历那是只字不提,只让魏勤喂饱了就行,后面要准备的钱多着呢。
而魏勤自己更不用提,原本走体修的路子,对血食的需求本就远超常人。
以前自己去山里捡捡草药还能凑活,但自从自己重塑筋骨之后,修炼速度上来了,自己这身体也直接进化成一头吞金猛兽。
就他一天消耗的资源足够一个普通武者修炼一个月了。
所以哪怕这个铁匠铺日进斗金,但是架不住花钱更快啊,所以几个月下来他依旧还是个穷比。
甚至于如果不是每个月晏新安都会让他去黑市狠狠捞一笔,他吃饭都成问题。
“累死了。”魏勤说。声音沙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戒指里晏新安“嗯”了一声,没什么同情心。
“加油!”
魏勤没力气翻白眼。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