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累了,本来也想撤任,不差这一点了。”沈明崧伸手从他的口袋里拿出手机,登录后台替他走完审批流程。 时间一分一秒都变得无限漫长,手术室的灯依然亮着,李西时带着他父亲匆匆赶来,着急出声:“我、我把我爸赶紧叫、叫回来了,你、你放心,白昼肯、肯定没事,他、他医术超、超好!” 沈岸潮被池逞宽慰般地拍了拍,很轻地点了下头:“麻烦叔叔了。”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一瞬又重新关上,沈岸潮只是远远地看着白昼双目紧闭,哪怕是已经昏迷,眉宇间仍是被折磨的痛苦不堪。 沈匀灯打来电话,沈明崧走到一边接起:“怎么样?” “总控台这边,7777号按钮被人为破坏,他就是冲着白昼去的。”沈匀灯再恨沈岸潮,也只是想让他尝一尝爱而不得的痛苦,没有真的想让人彻底消失,“我试着修复,需要点时间,你别过来了。” 沈明崧还是有点担忧,毕竟之前闹成那样:“你会救白昼的对吗?” “我从始至终,只是想要你而已,我以为你很清楚。”沈匀灯顿了顿,“我先忙,挂了。” 沈明崧之前有一瞬间,是恨过沈匀灯的,恨他向沈岸潮揭露了过去的一切,恨他把原本和谐的关系搞得如此不堪,可他现在回忆起来,当初十几岁的沈匀灯,眼里也只是一片赤诚。 到底是怎么走到如今这一步的呢。 沈明崧想,大概是因为最初的遗憾,变成了执念,最终伤害了每一个爱他的人。 “沈匀灯的电话?他说什么了?”沈岸潮看着他从走廊那边过来,直起身。 “他说灯塔会修好的,不用担心。”沈明崧宽慰道。 沈岸潮并未对他有着完全的信任:“能信他么?他之前想白昼跟我永远分开,灯灭了,对于他来说不是最好的报复。” “不会的,他确实恶劣,但坏不至此。”沈明崧很轻地叹了口气,“如今我没办法出面,信他一次吧。” 沈岸潮抬手盖住脸,只剩下无尽的沉默。 他在手术室外等了一天一夜,一边看着手术室的灯,一边远程看着秦炽骁发来的实时监控,在想要更远的未来 沈岸潮猛然松了口气,看着从手术室内推出来的人,依然双目紧闭。 “多久才能醒来?” “打了全身麻醉,需要一些时间,白昼身体素质不错,应该不会等太久。”李西时的父亲摘下口罩,宽慰道,“没事的,会醒的。” “辛苦您。”沈岸潮垂眸看向病床上的人,一颗悬着的心脏终于落地。 “潮哥,你、你先去休息,我、我们轮流帮你盯着。”李西时看着他眼下一片青黑,担心得不行,“身体可、可不能垮掉。” 池逞这会儿也变得非常正经靠谱:“得几天呢,后面还有一堆事,你先去睡,他醒了我立刻叫你。” 沈岸潮很轻地摇了摇头:“我不睡,我看着他。” 他是真的很怕再也见不到白昼,如同那天快熄灭的灯,每暗淡一瞬,都感觉和白昼的联系更少一分,他消失于眼前,像一缕风,摸不到抓不住。 大家执拗不过,又怕他身体拖垮,于是排了个临时班跟他一同陪床,中间张妙寻和陈句,还有一帮同事都来探望过,而白昼始终昏迷。 沈岸潮坐在床边上,看着他手环上的数字,99 原来曾经真的到过一百,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匹配度,如今却成了捆住爱人的枷锁,他在一片迷雾之中,灯塔也照不清前路。 “你受苦了,好好睡几天吧。”沈岸潮抬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在眉心落下很轻的吻。 之前违规调人的事被沈明崧挡了回去,但由此更是引发了高层的不满,被停职调查,关于灯塔的议论仍然居高不下。 【这么护着灯塔,这算是滥用私权了吧】 【肯定是有什么非法勾当,活该,这不关起来就只是停职吗?】 【赵总督赶紧上任把灯塔全灭了,受不了了,他们姓沈的一家都建议严查】 【你知道个屁啊就在这逼逼,灯塔灭了会死人的】 【因果未知就开始连坐全家了吗?好好笑,义务教育都没上完吧,沈岸潮长官做错了什么】 【严查你大爷,听风就是雨,把你家炸了你看看开心不?】 【这是下水军了????】 在一众讨伐里,突然异军突起一大堆的账号,挨个反击,个个义愤填膺。 张妙寻在句号群里语音指挥道:“陈句你行不行?再找点人过来。” “我的姐,句号分号感叹号全上了,我们几张嘴,网友几张嘴。”陈句无奈回复道,“每个人八台手机,手指都要冒烟了。” 张妙寻坐在医院的走廊上,一边网上骂一边群里骂:“老灯到底在干什么?他手下那么多人也不能分点过来,一群废物,还抵不过西西一个人。” 李西时简直是在网上杀疯了,手速飞快,回怼的话术完全不重样:“就是,废物。” “还是我们西西厉害。”池逞看着他在键盘上飞闪的手指,抬手按了下发酸的眼皮,“我这辈子都不想玩手机了,眼睛疼。” “你不想跟、跟我发信息?”李西时皱着眉瞪他一眼。 池逞瞬间改口:“那不可能,那个另算。” “老灯忙着守总控制台,别骂了姐,他都三天没睡了。”陈句忍不住出声,“我现在就困得想死。” 没有人预判下一步会发生什么,这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悬而未决,没有人敢做决定,而备受折磨的,是当初被灯塔牵连进来的每一个人。 白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他被沈岸潮按在墙上,对方眉眼皆是不耐烦:“不要再跟着我了。” 而他只是痴痴着对方,声音很轻:“你以后会爱死我的。” “做你的梦,谁爱你。”沈岸潮语气冷淡,很疏离的口吻,“你离我远一点,我很讨厌你,你最好从我眼前消失。” 白昼只是眼睛含泪看着他:“那沈长官,又为什么哭呢?” 他们分别这么多次,有短暂的,有漫长的,无数次分别和重逢,他从来没见沈岸潮哭过,在昏迷过去之前,他感觉到那滴泪砸落在脸上。 他想替他擦泪,却一动也动不了,只觉得心脏好疼好疼。 “沈岸潮,不要推开我,我们生死与共。”白昼喃喃出声,“就算灯塔没了,我们一起消失,也没关系,我愿意。” 沈岸潮趴在床边上,隐约听到了很轻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几近呢喃一般,他猛然抬起眼,看到白昼的嘴唇很轻地动了动。 “说什么?”他直起身,把耳朵贴到他的嘴唇边上,只能感觉到微弱的呼吸和张合的嘴唇,“我听不清,你再说一遍,我听不清。” 白昼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只感觉光线刺眼,梦里的轮廓变得逐渐清晰,他看到那双含泪的眼睛。 “沈长官”白昼动了动嘴唇,看向他,“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爱哭?” 沈岸潮垂眸看向他,握着他手腕的手指收紧,因为等了太久而不敢确认:“醒了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白昼小幅度地点了下头,感觉到梦里那颗泪,再一次落了下来,滑落在脸颊。 “你吓死我了。”沈岸潮俯身把他抱进怀里,所有心如刀绞的痛苦都随之远去,他变得笨拙,说不出再多好听的话,只是重复,“醒了就好。” “我做了一个梦。”白昼轻声开口,“梦到你很嫌弃我。” “怎么会。”沈岸潮一眼不眨地看着他,手指很轻地拂过他依然苍白的脸颊,“白昼,我很爱你,如果你真的有三长两短,我” 白昼似乎还还因为那样的梦而觉得委屈,很轻地瘪了下唇:“那你这么久才见到我,为什么没有亲我。” 以前的沈岸潮总是很爱接吻,恨不得全身上下都打上属于他的痕迹,他离开这么久,那些吻痕都消失了。 而沈岸潮没动,只是很担忧地看向他手环上的数字,低声道:“激素会涨。”